第三章账本上的刀 (第1/3页)
第三天清晨,辽东起了大雾。
雾气浓得几乎对面看不清人,整个镇虏卫营区像泡在牛奶里。操练取消了,士兵们窝在营房里,只有厨房的烟囱还在冒烟,勉强说明这个地方有人住。
但马奎的院子里,气氛一点也没被这雾气压下去。
昨天晚上,马奎的亲兵队长李虎从钱记商行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句话——钱家三老爷说了:最近风声紧,暂停出货,让马奎把手脚收一收,别冒头。
马奎当时就骂了一句脏话。
他混了这么多年边关,最烦的就是"上面的人"指手画脚。钱家三老爷远在辽东城里坐着,手伸得比辽东巡抚还长,一句话就让他暂停出货——那他仓库里那批扣下来的粮食怎么办?堆着等发霉?
"大人——"李虎压低声音,"还有一件事。"
"说。"
"那个林世子,昨儿下午去了一趟军需库,跟老陈头聊了快两个时辰。听老陈头说——那小子,能看懂账本,而且看得挺细。指出了不少漏洞。"
马奎啪地一声把手里的茶盏摔在桌上。
"那臭小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了两圈,忽然停下来:"去,把老陈头给我叫来。"
老陈头——陈军需——被叫进来的时候,腿肚子是软的。他在军需库干了大半辈子,最怕的事就是被大人物叫到面前问话。
马奎坐在椅子上,阴沉地看着他:"老陈,听说昨天那个废物跟你说了一大通账的事?"
"回、回大人的话——林世子确实问了几个账上的问题……"
"什么问题?"
陈军需硬着头皮把林昭指出的几个账目漏洞一五一十说了出来。每说一个,马奎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等他说完,马奎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小子……到底什么人?"他问,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就是镇北侯那个被流放的儿子。"李虎说,"但据弟兄们说,他刚到边关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那会儿连碗粥都不会自己盛,吃饭都得赵老头伺候。可从昨天开始——整个人跟换了个人似的。"
马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他混迹边关十几年,走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一个信条:**任何看起来不对劲的事,都必须掐死在萌芽里。**
这小子,不对劲。
"李虎。"他开口了。
"在。"
"今天晚上把仓库里的东西清一清——尤其是那批账上有名、实际上已经不在库的东西。"马奎的眼里闪过一丝狠色,"让那小子明天再去仓库,看看他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李虎一怔:"大人的意思是……"
"他不是很会看账吗?"马奎冷笑着说,"那让他看看——仓库里的东西,跟账上写的——到底是不是一样。"
"明天上午,我亲自带他去看。他要是敢把不该说的话说出来……"
马奎把手往脖子上一横。
李虎会意,躬身退了出去。
与此同时,林昭正在自己那间破仓库里等一个人。
天刚亮的时候,他就让赵伯去请一个人——镇虏卫的仓禀老兵,姓刘,人称刘老四。刘老四在镇虏卫管了二十年粮仓,对每粒米从哪来、到哪去都门儿清。但他有个毛病:嘴严得跟河蚌一样,从不对外人多说一句。
所以当他真的出现在林昭门口的时候,林昭也愣了一下。
"公子,您找我?"刘老四站在门口,身上的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
"刘叔,你愿意来?"
"赵伯跟我提了一嘴,说您想干正经事。"刘老四说,"我在这个卫所待了二十年,看着军需库从满到空、从好到烂——有人愿意管,我乐意帮把手。"
林昭也不客气,让他坐下,把那本账簿摊开,开始一页一页地核对。
刘老四的记忆力惊人——
"今年三月这批粮——是辽东总兵府发的,一共三百石,但入库的时候只有二百一十石。那少了九十石,我记得是被马指挥使以'沿途损耗'的名义扣了。后来过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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