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入土为安 (第1/3页)
种薯已经晾了整整三天。
嬴政卯时起身,从暗格里取出折叠刀和布巾,沿着甬道往偏室走,脚步不快,踩在青砖上没有太大声响。
他推开偏室的门。
沈长青醒着。
不是正常的醒着,是被高烧烧了整夜之后,意识反复陷入模糊又被拉回的那种清醒,眼睛是睁开的,焦点有些散,看见嬴政进来才慢慢聚拢。
嬴政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就那么看着矮榻上的人。
沈长青只剩上半身了。
不是透明,是真的没有了,从腰腹往下,袍子空瘪瘪的铺在席面上,没有任何支撑,塌陷下去,贴着矮榻的木板,完全是一件没人穿的衣裳。
双腿已经消失的干净,左臂从肩头到指尖完全不见,右手只剩拇指和无名指还能动。两根手指死死扣住帆布包的肩带,指节绷着,皮下的筋腱清晰可辨。
剩下的只有头部和半个胸腔,以及那双还亮着的眼睛。
嬴政走进去,在矮榻边蹲下来。
“今天晒够三天了。”
沈长青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干涩,沙哑,每个字都要费力气。
“陛下,臣想去看。”
嬴政没有回答他。
“臣想亲眼看着种子进土里。”
沈长青的眼睛盯着嬴政的脸,高烧把他的眼眶烧成了深红色,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带着那种嬴政见过无数次的东西,不是请求,是一个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了的人,最后剩下的唯一一件执念。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沈长青攥着肩带的两根手指抖了一下,是那种身体里的力气快耗尽了、但意志还在死撑的抖。
他低下头,把牙齿咬进了衣领的布料里,用那点咬合的力气把上身从歪斜的姿势里撑了一下。
失败了,又歪回去,额角沁出新的汗珠。
嬴政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任何话,俯身把沈长青从矮榻上架起来。
沈长青轻的离谱,轻的嬴政的手臂刚托住他的腰,就感觉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那件袍子还带着一点布料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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