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布衣之怒 (第3/3页)
标着价钱——头版通稿五千大洋,街头号外三千,辩白声明五百。你要是肯出一万,明天全上海都知道你是活菩萨。”
他顿了顿,指尖敲了敲窗台。
“他们什么都没有。没有地,没有钱,没有靠山,没有说话的地方。
只剩两条腿和一张嘴。两条腿走路,一张嘴喊冤。喊完了,挨完打,回去接着被榨干。
这不是西洋的资本主义,这是咱们华夏的规矩——东家住洋房坐汽车,掌柜的喝花酒吃大菜,做工的卖力气换一口饭吃。工钱晚发三天,还得磕头谢恩说‘谢谢东家赏饭’。”
李弥缩了缩脖子。“老大,您这话要是传到校长耳朵里——”
“听见了也没事。校长比我明白。”李守愚笑了笑,“他就是靠着江浙的厂主和上海的买办才坐得上这个位子。
他敢动他们一根手指头,明天就有人把他的军饷断了。所以他只能骂骂跑掉的汤玉麟,只能喊喊抗日的口号。真让他跟日本人拼命,他不敢。真让他给工人加工钱减时辰,他更不敢。”
他重新撩开窗帘,往楼下扫了一眼,然后转过来看着李弥。
“对了,让雨农多派五十个人混进队伍里盯着。特别是那些走在最前头、喊得最响的。
万一真有一个豁出去的——他女人在纱厂得了痨病,厂主说这是‘自己身子弱’,一个铜子的医药费都不给,还把她撵了出来。他三个娃,两个饿得站不起来,最小的那个昨天刚因为交不起学费,被学堂的先生赶回来了。他上个月的工钱被工头扣了,说‘捐给前线打鬼子了’,转头工头就去仙乐斯包了个厅,给他的姨太太过寿。”
李守愚喝了一口茶,茶碗沿磕在桌子上,发出一声脆响。
“这种人,反正横竖都是死。他不敢杀校长,不敢杀宋子文,不敢杀那些躲在法租界洋房里、连大门都不出的洋大人。
他只能杀我。因为我是离他最近的那个。我站在二楼,他扔块砖头就能砸到我。那些真正作孽的人,连窗户都不会开一下。出了事,永远是我们这些在前面挡枪的人背黑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