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9月的上海 (第1/3页)
九月的上海,风是热的,热得不讲道理。
黄浦江上飘着一层湿气,像谁把一锅没熬开的汤端到了城里,倒也不倒干净,就这么悬着。人走在路上,衣服贴在背上,连骂人都懒得张嘴。
但城外不一样,城外在挖。
从吴淞口往里,一路是土。沙袋一袋一袋往上码,木桩一排一排往下打,铁丝网拉得像蜘蛛发了疯。有人说这是防御工事,有人说这是给上海套了个壳,还有人说这是给钱找了个去处。
反正每天都在干活。
干活就要吃饭,吃饭就要交钱。
交钱的理由也越来越讲究——从“炉灶税”到“工事协助费”,名字换了,钱没少。
南京路那三万册小蓝书还没发完,新一批已经印出来了。封面换了,字更大,纸更厚,看起来更像一本正经的东西。
城里的人慢慢学会了一件事:话要说,但要换个说法。
于是有人站在弄堂口,摇着蒲扇,说:“这几年好啊,路都修直了。”
旁边的人接一句:“是啊,钱也走得更直了。”
两个人都笑,笑完各自回屋。风就是这么起来的。它不大,但哪儿都有。
从上海吹到苏州,从苏州吹到南京,再从南京绕一圈,居然还吹回上海。外头的人开始议论,说上海在搞新花样——有的说好,有的说坏,有的说看不懂。
看不懂的人最多。
九月中旬,大队长来了。
不是大张旗鼓那种来,是说来就来了。前一天晚上南京还在开会,第二天人已经在火车上。消息比他慢半拍,等上海这边知道的时候,人已经下了车。
李宇轩是第二个知道的。
第一个是戴笠。
戴笠没打电话,他亲自过来,站在门口,说了一句:“校长来了。”
李宇轩当时正在看账,不是看钱,是看“名目”。
他最近迷上了这个东西。钱多少不重要,关键是怎么写。写得好,一块钱能像十块。写不好,十块钱看着像偷的。
听见这句话,他把笔放下,问了一句:“哪?”
“站台。”
“带谁?”
“没带。”
这就麻烦了。
没带人,比带一堆人还麻烦。
李宇轩站起来,理了理衣服,走到镜子前看了一眼自己。镜子里那张脸有点瘦了,但还撑得住场面。
“走。”
他说。
站台上人不多,清出来一片。几辆车停着,车门开着,像几张张开的嘴。
大队长从车上下来,没戴军帽,穿的是常服,步子不快。
他看了一眼四周。
没说话。
李宇轩上前两步,立正。
“校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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