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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北荒雪原

    ♡第16章 北荒雪原 (第1/3页)

    北行第七日,路尽了。

    不是走到了某座城、某个镇、某个村庄。是路本身消失了。脚下是冻得硬邦邦的荒原,积雪覆盖着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融化过的冰层,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身后是莽苍山脉的余脉,群山如巨人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将人间的烟火气挡在了南边。往前看,只有白茫茫一片。没有路,没有树,没有飞鸟走兽的踪迹,甚至连风都是沉默的。不是没有风,是风吹过这片雪原时,不发出任何声音。

    沈清欢蹲在地上,用冻得通红的手指在雪面上画了一个阵图。阵图亮起微弱的光芒,然后迅速黯淡下去,像一个被掐灭的烛火。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天地灵气在这里……不对。不是稀薄,是另一种东西。像油和水混在一起,互相排斥。”

    无栖将铜棍插入雪地,棍身上的梵文自动亮起,但光芒比平时弱了七成。他的混元金身也受到了压制,护体金光只能维持在周身三尺之内,再往外扩散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回来。

    “这里离天门太近了。”云无羁说。

    沈清欢和无栖同时抬头。他们看不到天门。肉眼看不到那道横亘在天空中的符文光带,但修行者能感应到。越往北走,那种感应就越强烈。像头顶悬着一片海,随时可能倾泻而下。而这片雪原的诡异之处——沉默的风、被压制的灵气、排斥一切人间力量的荒芜——都源于头顶那片看不见的海。天门之下,人间的法则不再绝对。

    云无羁走在最前面。脚下的雪很厚,每一脚踩下去都没到小腿。但他走得很稳,腰间的三柄剑在风雪中轻轻晃动。木剑自从进入雪原后就一直在微微发热,不是攻击性的热,是一种温润的、像是在辨认什么的热。像一条猎犬嗅到了熟悉的气息。

    他们在追踪公羊羽。七天前,公羊羽带着三个神秘人离开天京城,一路向北。沈清欢用阵法追踪他们的气息,但进入雪原后,那股气息忽然变得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不是阵法失效了,是公羊羽的气息本身在变化。变得更冷,更沉,更不像一个人。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云无羁忽然停步。

    前方的雪地上有一行脚印。只有一行。不是四个人,是一个人。脚印很深,每一步都陷入雪中近一尺,说明留下脚印的人体重极大,或者背负着极重的东西。脚印的形状是人的脚印,但步距极宽——正常人一步两尺,这行脚印一步近六尺。像一个身材极高极瘦的巨人,用一种僵硬而机械的步伐,独自向北走去。

    沈清欢蹲在脚印旁,指尖悬在脚印上方三寸处,感应了片刻。他的脸色变了。

    “是公羊羽。但这气息……不是他。”

    “什么意思?”

    “公羊羽是国师,修炼的是血脉封印之术,他的气息是阴冷中带着书卷气。但这脚印里的气息……只有阴冷。极纯粹的阴冷。像他体内的什么东西被抽走了,只剩下一个空壳,然后被另一种东西填满了。”

    他站起身,望向脚印延伸的方向。北边,白茫茫的雪原深处,有一座低矮的山丘。山丘通体漆黑,在这片纯白的雪原上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那不是石头的黑,是一种吸收了所有光线的黑,连雪落在上面都会瞬间融化。

    云无羁走向那座黑山。

    走近了才看清,黑山不是山,是一座巨大的石碑。碑高约十丈,通体用不知名的黑色石料凿成。碑身上刻着字,密密麻麻,从碑顶一直延伸到碑底。每一个字都是反着刻的——不是阳文,是阴文。字迹深深凹陷在石碑中,边缘粗糙,像是用什么钝器凿出来的。沈清欢辨认了片刻,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人名。”

    成千上万个人名。从右向左,从上到下,整齐排列。每一个名字都刻得一丝不苟,姓氏、辈分、全名,偶尔还有简短的注释。“云氏第三代,云问渊,剑脉未觉醒,终年四十七。”“云氏第五代,云从龙,剑脉觉醒失败,经脉尽断,终年二十三。”“云氏第七代,云鹤鸣,剑脉半醒,入魔,自焚,终年三十四。”……

    云家历代族人的名字,全部刻在这块黑色的石碑上。不是族谱,是墓志铭。每一个觉醒失败、经脉尽断、入魔自焚的云家人,都在这里留下了名字。石碑最下端,最新的一行字,刻痕还带着新鲜的碎石渣——“云氏第十二代,云镇山。剑脉未觉醒。青州云家堡家主。终年四十七。灭门。”

    云无羁的手指触碰到父亲的名字。石面冰冷。那两个字——“灭门”——像两把钝刀,将父亲的一生干脆利落地收尾。

    沈清欢的手在发抖。“这不是公羊羽刻的。这些字……有些已经刻了上百年了。”

    无栖双手合十,低声诵经。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像一滴水落入枯井。

    石碑后面,脚印继续向北延伸。公羊羽在这块石碑前停过。雪地上有跪过的痕迹——两个深深的膝印,和额头触地留下的一個凹坑。他在这里跪了很久。

    云无羁收回手指,转身继续向北。

    越往北走,天空越低。不是云层压下来了,是天本身在降低。沈清欢用阵法测量了一下,从他进入雪原到现在,头顶的“天”已经下降了约莫三十丈。他抬头望去,天门依然看不见,但他能感应到那道符文光带就在头顶不远处,像一道随时会降下的闸刀。

    “天门在下降。”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们走向天门,是天门在向我们靠近。”

    无栖也感应到了。他的混元金身被压制得更厉害了,护体金光只能维持在周身一尺之内。但他体内的真元反而比平时更加活跃,像是在对抗那股从天而降的压迫感。

    只有云无羁没有任何变化。他走在最前面,步伐和刚进入雪原时一模一样。腰间的木剑越来越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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