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登门债 下 (第3/3页)
“刘叙白,你阴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嗓音里满是压抑的暴怒。
刘叙白将那柄已经布满裂纹的精铁长剑收回腰间,认认真真地看了周元纬一眼。他没有笑,没有露出任何得意或者挑衅的表情。他只是平静地说了最后一番话。
“周公子,我们来算最后一笔账。”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稳,但每一个字里都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分量,“黑松林里,我凭本事采的凝血草,不欠你的。我朋友拔剑破路,是你先堵的路,也不欠你的。你跑到青石镇上,按住我兄弟打断他的胳膊,打肿他的眼睛,还让他带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了不足两尺。
“两拳抵一剑。我刚才只出了一剑,是因为我答应过。但你记住——陈砚断的是左臂。他那只胳膊如果好不了,下次我站的就不是演武场,是你周元纬的院子门口。”
说完这句话,他往后退了两步,朝执法堂执事抱拳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头也不回地朝山门走去。
身后传来周元纬压抑到极点的低吼,和执法堂执事冷漠而客气的催促声。刘叙白没有回头。他的精铁长剑在腰间晃荡,剑身上那道裂纹在日光下格外刺目,像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但他的脚步很轻快。
走到山门口的时候,他遇见了那个执戟弟子。对方用一种完全不同于之前的眼神看着他,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地让开了路。刘叙白朝他点了点头,踏出山门。
石阶下,晨光正盛。阴阳两座主峰之间峡谷里的云雾被日光驱散,露出谷底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水在乱石间跳跃,溅起的水花被阳光染成金白色。远处的天际线上翻涌着一层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在群山之上,而东方那轮初升的太阳正奋力将光刺破云层。
刘叙白沿着石阶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呼吸平稳。他的虎口还在隐隐作痛,剑身上的裂纹提醒着他方才那一剑有多险——如果周元纬不是单手而是双手全力格挡,如果他那一剑的速度没有超出对方的预期,此刻他可能已经躺在演武场上了。但他赌对了。周元纬的傲慢,演武场的公开性,执法堂的反应速度,每一步都在他的推演之内。
剑断了一柄,债收了一半。
还有一半,等砚子回来再算。
他加快脚步朝山下走去,腰间那柄裂了纹的精铁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像一枚无声的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