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饥荒年月,人命如纸 (第1/3页)
深秋的日头没力气,照在苦藤村瘦田上像蒙了一层灰。
陈默蹲在田垄边,手里的短锄刨进干裂的泥土,翻出来的不是野薯,是几根枯得发脆的草根。他攥着草根顿了一下,还是扔进了身后的破竹筐——筐底只铺了薄薄一层,连一顿都不够。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没说话,继续刨。不远处,他爹陈老实佝偻着腰,每刨一下都要喘一口气。四十五岁的人,脊背弯得像六十岁的老牛,常年劳作压垮了身子,咳嗽时痰里带着血丝。
苦藤村不大,拢共几十户人家,挤在北方边陲的荒山脚下。今年开春就没下过几场透雨,地里的庄稼从青苗就开始发黄,到秋收时穗子瘪得能数清粒。村口那三座新坟是上个月埋的——饿死的刘老三一家三口,连棺材都没有,裹着破席子下葬。坟头的土还没干透就已经裂了口,像是地底下也在张着嘴等吃的。树皮被剥得干干净净,露出的白茬在风里泛着惨淡的光,像人身上被刮掉肉之后剩下的骨头。
陈默今年十八岁。他娘三年前冬天病死的,那年雪大,村里的路封了,他跑了两天两夜的山路去镇上求大夫,大夫嫌诊金少不肯来。他回来时,娘已经咽了气,临死前咳出的血把被角浸透了一片。那年陈小草十一岁,抱着他的腰哭了一整夜。他没哭——他不能哭,哭了谁去借米、谁去刨地、谁去哄妹妹睡觉。
三年过去,他还是没学会哭。
“哥。”灶台边传来一道细细的声音。陈小草十四岁,蹲在灶膛前守着半袋粗糠,瘦得眼窝发青。她怀里抱着烧火棍,不是准备生火——灶膛里没东西可烧,她是抱着棍子取暖。“爹昨晚咳了一夜,”她小声说,“我没敢叫你,我自己用凉水给他擦了擦额头。”
陈默看了她一眼,说:“下次叫我。”
“叫你有什么用。”
她不是质问,是说了句实话。陈默没接话茬。他确实没办法。他有力气,能刨地能砍柴能挑水,但在苦藤村,有力气的人只配饿得不那么快。
马蹄声从村口传来。
陈默耳朵动了动,锄头停下。那不是货郎的骡子——马蹄声太整齐,三匹,还有车轮碾过干土的沙沙声。他站起身,手不自觉握紧了锄把。
骑在马上的管家刘福先下来,身后跟着两个骑马的打手。刘福穿一身绸面夹袄,领口镶着灰鼠毛,肚子把腰带撑得滚圆,手里捏着一卷账册。两个打手各骑枣红马,腰间别短刀,目光扫过村庄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像在看一片注定要烂在自己脚下的野草。其中一个下马时落地极重,脚后跟把冻土碾出一个坑,正是铁掌刘——刘家护卫头子,外功练了七八年,一双铁砂掌能劈碎磨盘。
村长老李头颤巍巍迎上去,手里攥着几枚铜钱:“刘管家,今年实在是没粮——”
“没粮?”刘福翻开账册,眼皮都没抬,“今年的饥荒税——人丁税、田亩税、杂税,三税叠加。刘老爷发了话,交不出粮的就拉人抵债。拉人拉牲口,都一样。”
“可这地里的庄稼都旱死了,别说粮食,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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