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8章 采生折割 (第3/3页)
中原腹地,揭竿而起的人也此起彼伏,今天这县反了,明天那府乱了,官军疲于奔命,按下葫芦浮起瓢。
听说上个月,漕运都断了。
沈回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碗里已经凉透的茶,忽然觉得没什么滋味。
“还不如吃丹吃死了算逑。”
“道长你说什么?”老板一脸疑惑。
沈回摆了摆手,又问:“那官府不管,旁人便也不管?”
闻听此言,老板脸上露出些许忌惮:
“也不是没人管过。前两年有个游侠儿,年轻气盛,看不过眼,仗着自己会几手拳脚,半夜摸进了帐篷。可您猜怎么着?”
他说着隐晦地拿手一指:“现在还搁里面待着呢,不过已被砍了手脚、割了舌头,做成了人彘,供人观赏取乐。”
“还有一回,有个被拐了孩子的苦主,从外地一路寻到这儿,找上门去要人。结果第二日一早,那苦主就不见了,隔了两天,帐篷里倒多了一张新面孔。打那以后,再没人敢管了。”
这话沈回倒是信的。
采生折割的案子向来不是孤案,背后往往都牵扯着拍花子、地头蛇和走江湖的。
这些人物,向来与寻常地痞无赖不同,大多是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角色。
到了人多的地方,他们便是杂耍班子,敲锣打鼓,笑脸迎人。
可若是在荒郊野外遇见了,那便是要命的土匪,杀人越货也不过是顺手的事。
他脸色沉了下来,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老板见他神色不好,只当他是听了这些心中愤懑,便好心安慰道:“道长您也别太放在心上。这些人不干好事,赚的都是丧天良的钱,会遭报应的。”
沈回闻言,嘴角微微一扯,算是个笑容,心里却不以为然。
这人要是没了良心,多半比有良心的活得更长,也更滋润。
这个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了。
报应这东西,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把筷子搁在碟子上,站起身来:
“我出去一趟,这花生米和茶水先别收。”
老板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道长您这是干啥去?啥时候回来?”
沈回整了整道袍的袖口,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笑了一笑。
“我去看看,这些人的报应怎么还不来。”
说完,他转过身,迈步朝那片灰帐篷走去。
老板愣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块抹布,呆呆地看着沈回的背影。
起初他以为这道士也是跟那些闲汉一样,要去帐篷里看什么攒劲的节目。
毕竟方才他问得那么细,说不定只是猎奇心起。
摇了摇头,正要转身去收拾桌子,心里却忽然咯噔一下。
他重新抬起头来,望向那个渐行渐远的身影,忍不住倒吸一口凉皮。
这道士怕不是要替天行道!
这条街上多少年没人敢管这档子事了?
上一个管的人,如今还在帐篷里当不倒翁呢。
“哎呀,外乡人,不知道深浅……”
他怕这道士本事不济,万一动起手来吃了亏,自己方才跟他嘀嘀咕咕说了那么些话,少不了要受牵连。
这些人对付多嘴的人是什么手段,他可是亲眼见过的。
站在茶摊后面,他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地擦着,擦得掌心都发了热。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那道士,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怕声音太大,被帐篷那边的人听见。
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没敢喊。
只是弯下腰去,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那桌上的花生米和茶壶,心里盘算着要不要趁早把摊子收了,今日早些回家去。
可他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只得一边慢腾腾地擦桌子,一边拿眼角余光偷偷觑着那片灰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