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岭南烟瘴·千里相寻 (第3/3页)
。”顾衍之说,“他派死士来杀你,说明你已经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寒骨草投毒这件事,背后是丞相在操控。”
“为什么?”沈清辞想不通,“丞相为什么要毒死梧州的百姓?”
“不是为了毒死百姓,是为了掩盖矿难。”顾衍之的声音沉了下去,“赵明远在梧州开矿,死了很多人。如果上报朝廷,丞相的面子上过不去,还可能被政敌抓住把柄。所以他让赵明远制造疫病假象,把矿难死的人算在疫病头上。你查到了寒骨草,就等于戳穿了他的谎言。他必须杀你灭口。”
沈清辞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那些百姓……几千条人命……就为了给丞相遮丑?”
“在那些人眼里,百姓的命不是命。”顾衍之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苦涩,“我在北境打了三年仗,粮草永远不够,兵器永远是旧的。因为朝廷里有人把军费用来填自己的腰包。边关将士的血,浇不灭他们的贪欲。”
两人沉默了片刻。
山风吹过,带来密林的沙沙声。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顺路,是骗我的吧?”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是骗你的。”
“那你为什么要来?”
“因为你在信里写了‘勿念’。”他说,“你越让我勿念,我就越念。”
沈清辞愣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
“你这个傻子。”她小声说。
赵虎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咧嘴笑了。他朝四名亲卫使了个眼色,几人悄悄退到远处,把空间留给这两个人。
顾衍之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白布,走到沈清辞面前,拉过她的左臂,开始给她包扎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弄疼了她。
“那天在雁门关,你说你不图报。”他一边包扎一边说,“我也没想过要报你的恩。我来这里,不是因为欠你的人情。”
“那是因为什么?”
顾衍之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直接,没有闪躲,没有犹豫,像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做出了决断。
“因为我想来。”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只正在给她包扎的手。那双手粗糙有力,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污渍,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茧子。
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包扎好了。”顾衍之松开手,“这两天别沾水。”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臂,将衣袖放下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回雁门关?”
“不。”顾衍之摇头,“丞相要我回京述职,我打算从岭南绕道回去。正好——”他顿了顿,“你可以跟我一起走。”
“跟你一起走?去哪?”
“先回梧州,把寒骨草的解毒方法告诉郑知县。然后北上,绕开丞相的耳目,进京。”
“进京干什么?”
顾衍之从怀中又掏出一样东西——那封从北狄人身上缴获的密信。
“丞相勾结外敌、通敌叛国的证据,不止这一封。”他说,“孙怀仁只是一个小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在朝堂上。我要把他揪出来。”
沈清辞看着他那张被风沙和战火磨砺得棱角分明的脸,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不是一个只会打仗的将军。
他有信念,有坚持,有一颗滚烫的心。
“好。”她说,“我跟你去。”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沈清辞笑了。
“顾衍之,我这些年,哪天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怕死就不会走这条路了。”
顾衍之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了。
两人的笑声在山林中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赵虎远远看着,对身边的亲卫说:“你们说,将军是不是对沈姑娘有意思?”
几个亲卫齐刷刷点头。
“那沈姑娘对将军呢?”
一个亲卫想了想说:“她要是不喜欢将军,刚才那一剑就不会替将军挡了。”
众人回忆了一下刚才的战斗——有一个死士从背后偷袭顾衍之,沈清辞明明可以闪开,却硬是用左臂挡住了那一刀,代价就是手臂上的伤口。
赵虎恍然大悟:“怪不得将军刚才给她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
山下,梧州城里,郑怀安正在煎熬中等待。
沈清辞走了三天,音信全无。他派去找温泉山的人回来说,山上有人打斗过的痕迹,还有血迹,但没找到人。
郑怀安心急如焚,却又不敢声张。他知道赵明远的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他,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黑衣死士就会找上门来。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城门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郑怀安跑出去一看,愣住了。
沈清辞骑马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六个男人。为首的那个,身形高大,面容冷峻,虽然穿着便装,但那股从战场上带出来的杀伐之气,挡都挡不住。
“郑大人。”沈清辞翻身下马,朝他走来,“我带了几个人来帮忙。这位是——”
她侧身,让出身后的人。
“顾衍之。”顾衍之抱拳,“镇北将军。”
郑怀安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镇……镇北将军?您不是在雁门关吗?”
“顺路。”顾衍之面不改色。
郑怀安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沈清辞,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了然。
“哦……顺路,顺路。顾将军辛苦,沈姑娘辛苦。快请进,请进。”
当天晚上,沈清辞将温泉水的蒸馏方法教给了郑怀安,又协助他配出了第一批解药。第二天清晨,病患们服下药后,症状明显缓解。
消息传出去,梧州城的百姓奔走相告,纷纷到县衙门前磕头谢恩。
沈清辞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些死里逃生的百姓,眼眶微微泛红。
“你又救了一城的人。”顾衍之站在她身旁,低声说。
“不是我一个人救的。”沈清辞说,“是大家合力救的。”
“你还是这么谦虚。”
“这不是谦虚,是实话。”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衍之。”沈清辞忽然说,“等把丞相的事办完了,你还要回北境吗?”
“回。”顾衍之望着远方,目光悠远,“北境的仗还没打完。阿古拉还在,北狄人还在,我不能走。”
“那你还欠我一杯酒。”
“没忘。”顾衍之转过头看她,“等天下太平了,我请你喝。”
“又是‘等天下太平’。”沈清辞无奈地摇头,“你这四个字,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你头发白了,走不动了。”顾衍之说,“那时候我就把酒送到你嘴边,喂你喝。”
沈清辞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走吧。”她说,“你不是要进京吗?我陪你去。”
“好。”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翻身上马。
晨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两道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赵虎和四名亲卫跟在后面,马蹄声碎,踏破了清晨的宁静。
沈清辞回头看了一眼梧州城。城门上,郑怀安正朝他们挥手告别。
她没有回头,策马向前。
前方是未知的路,是丞相的阴谋,是朝堂的刀光剑影。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身旁有人与她并肩。
那人的名字叫顾衍之。
一个从千里之外赶来救她的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