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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九章 海路·惊涛之夜 (第2/3页)

颗会好一些。”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颠,赵虎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刀差点脱手。亲卫们赶紧扶他起来,七手八脚地帮他捡刀。

    “没事没事。”赵虎红着脸站起来,“我就是没站稳。”

    “你是晕船了。”沈清辞说,“你的脸都白了。”

    “我脸本来就白。”

    “你脸不白,你是黑里透红,现在是黑里透白。”苏晚小声说了一句,说完赶紧捂住嘴。

    赵虎瞪了她一眼,但没生气。他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桌上摸了一颗酸梅塞进嘴里,酸得五官皱成一团,但没有吐出来。

    船出了闽江口,进入大海。

    浪比江里大了许多,船身起伏颠簸,像一片树叶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沈清辞坐在舱里,双手扶着桌沿,身体随着船身的晃动自然摆动,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顾衍之坐在她对面,一只手扶着桌子,一只手按在地图上,防止地图滑落。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沈清辞注意到他握地图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你也晕船?”她问。

    “不晕。”顾衍之说,“但也不习惯。我在北境待了三年,见过最大的水是黄河。黄河没有这么深,也没有这么宽。”

    “黄河也有浪。”

    “黄河的浪是黄的,这里的浪是蓝的。”顾衍之说,“不一样。”

    陆清源被这句“黄河的浪是黄的,这里的浪是蓝的”逗笑了。

    “顾将军,你说话很有意思。”

    “是吗?”顾衍之看了他一眼,“我平时不怎么说话,最近说得多了一些。”

    “为什么最近说得多?”

    顾衍之没有回答。他看了一眼沈清辞,沈清辞正低头看地图,好像没在听。

    陆清源看懂了,没有再问。

    船行半日,福州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四面都是海,天连水,水连天,分不清哪里是尽头。偶尔有一群海鸟从船尾飞过,叫声尖锐,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沈清辞站在船头,迎着海风。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头发被吹散了,几缕发丝打在脸上,她也不去理。她的眼睛望着远方,目光平静而悠远,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师姑。”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

    “嗯。”

    “师父说,你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

    “算是吧。”

    “那你有没有遇到过那种……让你走不动路的人?”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苏晚。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有一种十八岁特有的好奇和憧憬。

    “你问这个干什么?”沈清辞问。

    “就是好奇。”苏晚低下头,脚尖在甲板上画圈,“我还没出过福州呢。最远去过闽侯,还是跟师父去采药。我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外面的人是什么样的。”

    “外面的世界,跟福州差不多。”沈清辞说,“有好人,有坏人,有开心的事,有难过的事。人在哪里,世界就在哪里。”

    “那……人呢?”苏晚抬起头,“人也是一样的吗?”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

    “人不一样。”她说,“每个人都不一样。你在福州遇到的人,跟你在别处遇到的人,虽然都是人,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脾气,自己的活法。”

    “那师姑你遇到过让你走不动路的人吗?”

    沈清辞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越过苏晚的肩头,落在船舱方向。顾衍之正从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

    “苏晚。”沈清辞收回目光,“有些问题,不用急着找答案。等你走的路够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转身去找程远了。

    顾衍之走过来,将碗递给沈清辞。

    “韩船长说,海上要多喝水,不然会口干。”

    沈清辞接过碗,喝了一口。水还是凉的,还是带着铁腥味,但比刚才那杯好一些,可能是因为她渴了。

    “顾衍之。”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丞相倒台了,你回北境之后,第一件事做什么?”

    “点兵。”顾衍之说,“清点人数,看还有多少人活着。然后写阵亡将士名单,一个个写信给他们的家人,告诉他们,他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是在哪一场仗里死的,死得壮不壮烈。”

    沈清辞握着碗的手紧了一下。

    “这要写多久?”

    “很久。”顾衍之说,“三年仗打下来,死的人太多了。有些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只能写‘无名氏’。但我会尽量查,查到每一个人的名字。”

    “为什么要做这么难的事?”

    “因为他们的家人有权知道。”顾衍之看着海面,目光平静,“他们把人交到我手里,我带了他们出去,没能带回来。写信是最起码的交代。我不能替他们还债,但至少不能欠他们一个名字。”

    沈清辞沉默了。

    她见过很多人。有救人无数的名医,有舍己为人的侠客,有慷慨赴死的义士。但顾衍之是第一个让她觉得“这个人不一样”的人。不是因为他的武功有多高,不是因为他的战功有多显赫,而是因为他把别人的命看得跟自己的命一样重。甚至更重。

    “顾衍之。”她将碗还给他,“等那些信写完了,你还要做什么?”

    “不知道。”顾衍之接过碗,“也许种花。你说了,梅花不怕冷。”

    “我说的是梅花,不是花。”

    “梅花也是花。”

    沈清辞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行,梅花也是花。那你就种梅花。”

    “种满了雁门关的城墙。”

    “种满了北境所有的城墙。”

    顾衍之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沈清辞,你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自己都没发现,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沈清辞的笑容停在脸上。

    “我说过,不让你看我的脸。”

    “我没看你的脸。”顾衍之说,“我看的是你的眼睛。”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船舱。

    苏晚站在船舱门口,看到了这一幕,小声对程远说:“师姑的脸红了。”

    “那不是红。”程远一本正经地说,“那是海风吹的。”

    “哦。”苏晚点了点头,“风吹的。”

    程远看了她一眼,两人相视一笑,各自转过头去。

    傍晚时分,海面上起了雾。

    雾是从东边来的,一开始很淡,像一层薄纱贴在海上。慢慢地越来越浓,越来越厚,将整个海面吞没了。顺风号上的灯笼全部点了起来,橘黄的光在雾中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光晕,像悬在半空中的月亮。

    韩铁柱站在船头,神色比白天凝重了许多。

    “这雾来得蹊跷。”他对顾衍之说,“秋季海上起雾不常见,多是春夏之交才有。今天这雾,浓得不正常。”

    “会不会是人为的?”顾衍之问。

    “不好说。”韩铁柱摇了摇头,“海上的事,什么都有可能。我让水手们放慢了速度,舵手盯着罗盘,不会偏航。但顾将军,我得跟您说一句——这条海路上,确实有海盗。胡老爷子之前打过招呼,说让我多留个心眼。”

    顾衍之点了点头,转身去找沈清辞。

    沈清辞正在船舱里整理药材。苏晚蹲在她旁边,一样一样地帮她分类,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沈姑娘。”顾衍之站在舱门口,“海上起雾了,不太正常。你出来看看。”

    沈清辞站起身,走到甲板上。

    雾确实很浓。浓到伸手几乎不见五指。灯笼的光只能在三尺之内勉强照亮,三尺之外就是一片混沌。海面平静得不像话,没有风,没有浪,船像停在一面巨大的镜子上。

    “船还在走吗?”沈清辞问。

    “在走。”韩铁柱的声音从船头传来,“但速度放慢了,怕撞上礁石。这条海路我走了二十年,哪里有礁石心里有数。但雾这么大,还是小心为上。”

    沈清辞闭上眼睛,侧耳倾听。

    她听到水手们的脚步声、船桨划水的声音、桅杆上帆索轻微摩擦的声音、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划水。

    不是鱼。鱼划水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这个声音比鱼划水重一些,但比船桨划水轻很多,像很多把小桨同时在划水,整齐而隐蔽。

    “韩船长。”沈清辞睁开眼,“海上有海盗,他们的船是什么样的?”

    “有好几种。”韩铁柱说,“最常见的是一种快船,船身窄长,吃水浅,速度快,船上一般有二十到三十个人。靠桨不靠帆,划起来声音很轻。”

    沈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听到了。有船在靠近,至少三艘,在我们左舷方向,距离大约三百丈。”

    韩铁柱的脸色变了。

    “姑娘,你能听到三百丈外的划桨声?”

    “能。”沈清辞说,“风从那边来,声音顺风传过来的。”

    韩铁柱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所有人注意!左舷方向有不明船只靠近,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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