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登州·暗桩伏击 (第1/3页)
顺风号在海上航行的第三天清晨,终于看到了陆地。
那是一条细细的线,横在天与海之间,起初像一笔淡墨,渐渐地变粗变浓,最终变成了清晰的轮廓。韩铁柱站在船头,指着那条线对众人说:“那就是登州。山东的登州。”
沈清辞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看远处的海岸线。她的视力极好,能看清岸边的房屋和码头上穿梭的人影,甚至能看到有人在朝船的方向招手。那是码头上的搬运工,看到有船靠岸就招手揽活,是沿海港口常见的景象。
“韩船长,这一路辛苦你了。”沈清辞说。
“不辛苦。”韩铁柱咧嘴笑了笑,“跑了一辈子海,最怕的不是风浪,是无风。船走不了,人急死。这几天风一直不错,算是老天爷赏饭吃。”
“黑鲨帮的人还会追来吗?”
“不好说。”韩铁柱收起笑容,“登州是军港,有驻军,黑鲨帮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军港附近动手。但如果他们在登州城里有人,那就不好说了。”
“海盗在岸上还有人?”
“做贼的,在哪里都得有人。”韩铁柱压低了声音,“军港里的人,码头上的搬运工,客栈的伙计,甚至是衙门里的人——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干。黑鲨帮在这一带经营了十几年,岸上的眼线不少。几位客官上了岸,一定要小心。”
沈清辞将这番话记在心里。
船慢慢靠岸。码头上的人越来越多,有搬运工,有商贩,有接船的家属,也有穿着号衣的官兵。一个看似头目的军官站在栈桥尽头,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登记靠岸船只的信息。
韩铁柱指挥水手抛缆、搭跳板,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万遍。船身轻轻一震,靠上了码头。
“几位客官,到了。”韩铁柱抱拳,“祝几位一路顺风,办完事早点回来。胡老爷子说了,回程的时候还坐我的船,不要钱。”
“代我们谢过胡老爷子。”顾衍之抱拳回礼,提着包袱走上跳板。
沈清辞跟在后面,赵虎和四名亲卫鱼贯而出。程远和苏晚没有下船,他们要随韩铁柱返回福州,协助陆清源盯着赵明德。苏晚站在船舷边,朝沈清辞挥手。
“师姑,保重!”
“你们也保重。”沈清辞朝她挥了挥手,“听师父的话,别偷懒。”
苏晚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沈清辞转过身,大步走上码头。
登州城不大,但很热闹。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鱼的、卖布的、卖药的、卖杂货的,一家挨着一家。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和油炸面食的香气,混在一起,成了这座海港城市特有的味道。
顾衍之走在前面,赵虎跟在后面,四名亲卫分散在前后左右,形成一个保护圈。沈清辞走在顾衍之右手边,目光不断扫视周围的街道和行人。
“先找客栈住下,然后打听驿站和换马的事。”顾衍之低声说。
“城南有一家客栈,叫‘望海楼’,是登州最大的客栈。”赵虎说,“我在福州的时候听人提过,说那家客栈干净、宽敞,掌柜的也是个实在人。”
“就去那家。”
望海楼在城南的主街上,是一栋三层的木楼,青瓦白墙,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门楣上悬着一块黑漆匾额,上书“望海楼”三个金字。客栈对面就是登州最热闹的鱼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顾衍之走进客栈,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子,圆脸小眼,笑起来一团和气。
“几位客官住店?”
“住。要四间房,挨在一起的。”顾衍之将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拿起银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浓了。“有有有,三楼有四间挨着的,清静宽敞。小二,带几位客官上楼。”
一个小二跑过来,引着众人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但很结实。三楼果然清静,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可以看到大海。
沈清辞选了靠窗的那间,顾衍之住她隔壁,赵虎和亲卫们住另外三间。安顿好行李,众人在客栈一楼的饭堂集合吃饭。
饭堂里坐了不少人,有商人模样的人在高声谈生意,有船夫模样的人在埋头吃面,也有几个穿官服的人坐在角落,低声说着什么。沈清辞的目光在那几个穿官服的人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那些人,是登州知府的幕僚。”赵虎凑过来低声说,“我见过其中一个,之前在济南办事的时候打过照面。”
“不用管他们。”顾衍之拿起筷子,“我们吃饭,吃完去办事。”
菜上得很快。一条红烧海鱼,一盘清炒虾仁,一碟蒜蓉青菜,一大碗冬瓜排骨汤。菜的味道不错,海鱼新鲜,虾仁弹牙,青菜脆嫩,汤也熬得够火候。
沈清辞吃得很快,但不急。她的筷子动得又快又稳,夹菜的节奏像打拍子一样均匀。顾衍之注意到她吃饭的时候不说话,也不看别处,眼睛只盯着碗里的菜。
“你吃饭很专心。”他说。
“师父教的。”沈清辞咽下一口饭,“他说,吃饭的时候就吃饭,不要想别的。想多了,饭就不好吃了。”
“你师父说的每句话都有道理。”
“也不是每句。”沈清辞夹了一块鱼肉,“有一年他跟我说,山上的蘑菇能吃,让我去采。我采了一大筐回来,他一看,说‘这个不能吃,那个也不能吃’,最后全扔了。我问他那你还让我去采,他说‘不采你怎么知道哪个能吃哪个不能吃’。”
顾衍之笑了。
“这也是道理。”
“是歪理。”沈清辞说,“但他总有话说。”
吃完饭,顾衍之带着赵虎出门去打听驿站和换马的事。沈清辞留在客栈,整理行李和药材。四名亲卫两个留在客栈守着,两个跟着顾衍之出门。
沈清辞将药材从包袱里拿出来,一样一样地检查、分类、重新打包。胡老爷子准备的药材很齐全,连治疗刀伤的金疮药都有好几种。她将常用的几种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其他的收进包袱底层。
整理完药材,她又检查了一遍短剑。剑刃上的缺口还在,但不影响使用。她从包袱里找出一块磨刀石,蘸了水,一下一下地磨。磨刀的声音不大,但很规律,沙沙沙,像秋风吹过竹林。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
“进来。”沈清辞没有抬头,继续磨刀。
门被推开,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那人三十来岁,身穿灰色长衫,面容普通,但走路的时候脚尖先着地,落地无声,显然是练过轻功的。
“沈姑娘?”那人抱拳。
“是我。你是?”
“在下姓周,周永年,是胡老爷子在登州的生意伙伴。”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清辞,“胡老爷子让我在这里等几位,说如果沈姑娘来了,就把这封信交给你。”
沈清辞接过信,拆开一看。信是胡老爷子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很清楚。
“沈丫头,这位周永年是我多年的老朋友,在登州做生意,人很可靠。你们在登州的事,他帮你们安排。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不用客气。胡。”
沈清辞看完信,收好。
“周先生,辛苦了。”
“不辛苦。”周永年在桌边坐下,“胡老爷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沈姑娘,你们要在登州待几天?需要我做什么?”
“一两天。我们需要换马,去济南。最好明天就能出发。”
“马的事我来安排。”周永年说,“我有个朋友在登州城外开马场,有好马。要几匹?”
“七匹。六匹骑,一匹驮行李。”
“没问题。明天一早,我让人把马送到客栈门口。”
“多谢周先生。”
周永年摆了摆手,又看了一眼沈清辞腰间的短剑。
“沈姑娘,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请说。”
“登州城里最近不太平。”周永年压低了声音,“丞相的人在山东活动频繁,好像在找什么人。昨天我听说,有一批从南方来的陌生人住进了城北的一家客栈,整天不出门,夜里才活动。我让人打听了一下,说是京城来的,具体什么来头不清楚。”
沈清辞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有多少人?”
“大约十来个。有男有女,都带着兵器。”
“知道了。”沈清辞站起身,“周先生,多谢你提醒。我们会小心的。”
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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