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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运河·逆水行舟

    第十六章 运河·逆水行舟 (第1/3页)

    运河的水比想象中的要平稳得多。船离了淮安码头,缓缓驶入河道,两岸的景色像一幅慢慢展开的画卷——左边是大片的稻田,稻子已经收过了,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右边是一排排垂柳,柳条垂到水面上,随风摇摆,像女子的长发。

    沈清辞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看着水中的倒影。船走得不快,水中的倒影也走得慢,一片一片地碎开,又一片一片地合拢。

    “沈姑娘,进舱吧。”赵虎从船舱里走出来,“外面风大。”

    “不冷。”沈清辞没有回头,“赵虎,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待一会儿。”

    赵虎没有进去。他站在她旁边,独臂抱在胸前,也看着水面。

    “赵虎。”

    “嗯。”

    “你跟了顾衍之多少年了?”

    “六年。”赵虎说,“他刚来北境的时候,我还是个新兵。他看我个子大,把我挑去当了亲卫。一当就是六年。”

    “六年,不短了。”

    “是不短。”赵虎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右臂袖子,“这六年,他打了多少仗,我就跟了多少仗。他受了多少伤,我就替他挡了多少刀。这条胳膊,就是替他挡的。”

    “后悔吗?”

    “后悔什么?”赵虎抬起头,“后悔替他挡刀?不后悔。将军这个人,值得我替他挡刀。”

    “为什么?”

    “因为他替士兵挡刀。”赵虎的声音很平静,“打仗的时候,他是最后一个撤退的。有一次阿古拉夜袭,将军带着我们突围,他一个人守在最后面,替我们挡住了追兵。等我们都撤出去了,他才出来,身上中了三箭。”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

    “他不怕死。”

    “不是不怕,是顾不上怕。”赵虎说,“他说过,当将军的,怕死就别带兵。士兵们把命交给你,你得对得起他们。”

    “你也是把命交给他的人。”

    “对。”赵虎咧嘴笑了笑,“所以我替他去死,不亏。”

    沈清辞转过头,看着他。

    “赵虎,你这个人,看着粗,心很细。”

    “不细。”赵虎摆手,“我是个粗人。将军说我是‘粗中有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就是认准了一个人,就跟着他走。”

    “你认准了顾衍之?”

    “认准了。”赵虎说,“他跟别的将军不一样。别的将军把兵当棋子,他把兵当人。就这一点,我跟他一辈子。”

    沈清辞转回头,继续看水面。

    船尾,顾衍之和王守诚坐在船舱外的板凳上,低声说着什么。王守诚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虽然眼下还是有黑眼圈,但嘴唇不再干裂了,说话也有了力气。

    “王大人,到了京城,你先去周大人的府上住下。”顾衍之说,“周大人那里安全,不会有人搜。”

    “周大人……”王守诚叹了口气,“周大人为了扳倒丞相,操劳了这么多年,头发都白了。”

    “他是清官。清官的路,从来不好走。”

    “顾将军,你也是清官。”

    顾衍之没有说话。

    “我在济南这些年,见过不少当官的。”王守诚继续说,“有的贪,有的昏,有的懒,有的混日子。像您这样的,不多见。”

    “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王守诚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这世上,能把‘该做的事’做好的人,不多。”

    船舱里,孙德茂靠坐在角落里,双手被绳子绑在身后,嘴里没有堵东西。他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在用针扎他的右肋。

    他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船行了一天,傍晚的时候,在一个小镇的码头靠了岸。

    镇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沿河开着一家客栈、一家杂货铺、一家铁匠铺。客栈的招牌上写着“运河人家”四个字,字迹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出来。

    “今晚住这里。”顾衍之对众人说,“明天一早再走。”

    “为什么不住船上?”赵虎问。

    “船太小了,挤不下这么多人。明天换一艘大船,今晚在岸上歇。”

    众人下了船,走进客栈。客栈的掌柜的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说话也利索。

    “几位客官住店?”

    “住。要五间房。”

    老太太看了看他们,没有多问,拿着钥匙带他们上楼。房间在二楼,五间挨在一起,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可以看到运河。河水在暮色中变成了深蓝色,像一匹展开的绸缎。

    沈清辞选了靠窗的那间,顾衍之住她隔壁。赵虎和亲卫们住另外三间,王守诚和顾衍之住一间。孙德茂被关在赵虎房间的角落里,手脚都绑着,嘴里塞了一块布。

    安顿好之后,众人在一楼的饭堂吃饭。老太太亲自下厨,做了几个菜——一条红烧鲤鱼,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一锅白菜豆腐汤。菜不多,但味道很好,尤其是那条鱼,鱼肉鲜嫩,汤汁浓稠,连骨头都是酥的。

    沈清辞吃了半条鱼,喝了两碗汤,放下筷子。

    “怎么了?不好吃?”顾衍之问。

    “好吃。吃饱了。”沈清辞擦了擦嘴,“你多吃点。”

    “你吃得少。”

    “我本来就吃得少。”

    顾衍之没有再说,低头继续吃。

    吃完饭,沈清辞没有回房间,而是走出了客栈,沿着河岸散步。月亮从东边升起来了,又圆又亮,将河水照成一片银白色。远处的芦苇在月光下摇曳,像一群跳舞的白衣人。

    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想着师父。

    师父说过,运河是人工挖的,挖了几百年,挖了上千里,才把南北连在一起。人要做成一件事,就得像挖运河一样,一锹一锹地挖,一尺一尺地挖,急不得,也停不得。

    “急不得,也停不得。”她念了一遍这句话,觉得这就是她现在的处境。急不得,因为急也没有用;停不得,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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