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院中闲话 (第2/3页)
他听府里的人说过,父亲当年在天邑任职时,因一桩案子受牵连,被派到了朔州镇守边关。也正是在那段时间,他收养了苏棠——一个犯事官员遗下的孤女。
人生际遇,真是妙不可言。
“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苏尘的思绪。
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女孩从回廊那头跑过来。
小女孩大概八九岁年纪,梳着双丫髻,圆圆的脸蛋,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整个人像一只活泼的小雀鸟。
苏棠。
瀚北王的义女,比苏尘小一岁,今年九岁。
苏尘的前身记忆里,这个义妹从小就和他一起长大,性格直爽活泼,是整个王府里唯一一个敢跟王妃顶嘴的小孩——当然,每次都被王妃收拾得服服帖帖。
“哥你怎么跑这儿来了?”苏棠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双手撑着膝盖,“我去你院里找你,青萝说你出来散步了!”
青萝在一旁小声提醒:“棠姑娘,您慢点跑,别摔着。”
苏棠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然后一屁股坐在苏尘对面的石凳上,歪着脑袋打量他。
“你瘦了好多。”她认真地说,眉头微微皱起,“脸都凹下去了,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苏尘看着她。
九岁的小姑娘,说话一股子大人味儿,但脸上的表情藏不住事儿——心疼就是心疼,担心就是担心,全写在脸上。
这就是小孩子的好处。
“大病一场,瘦了正常。”苏尘随口道,“养几天就回来了。”
苏棠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哥,你说话的语气变了。”
苏尘心中微微一动。
“以前你说话像小孩子。”苏棠掰着手指数,“急了会跺脚,不高兴会嘟嘴,被王妃骂了会跑来找我哭——”
“我没有。”苏尘打断她。
“你有!上个月你还因为不想练字哭了一鼻子!”苏棠理直气壮地揭老底,“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还是我给你拿的帕子!”
苏尘:“……”
他有点想把那段记忆从脑子里删掉。
三世为人的玄镜公,居然被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当面揭短,说上个月还哭过鼻子。
这事要是传出去,天邑朝堂上那些曾经被曹钦吓破胆的文武百官,大概会集体笑出声来。
“那是上个月的事,不算。”苏尘面不改色,“我现在好了,不哭了。”
苏棠眨眨眼,忽然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也是,大病一场的人一般都会变。”
她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
一块油纸包着的桂花糕。
“我从厨房偷的。”苏棠压低声音,一副做贼的样子,“王妃说你不能吃太甜的,但我觉得喝粥没味道,配块桂花糕正好。你放心,我藏得好好的,没人发现。”
苏尘看着桌上那块油纸包,沉默了两秒。
然后又沉默了两秒。
“你……”他张了张嘴,“你就为了这个,特意跑来找我?”
苏棠理所当然地点头:“当然啊!你都喝了三天粥了,我看着都心疼。”
苏尘没有再说话。
他伸手拿过那块桂花糕,解开油纸,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确实比白粥好吃多了。
苏棠见他吃了,立刻笑得眉眼弯弯,双手撑着下巴趴在桌上,得意地说:“怎么样?好吃吧?我特地挑了桂花最多的那块!”
“嗯。”苏尘嚼着桂花糕,含糊地应了一声,“不错。”
苏棠满意了,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起王府最近的趣事——哪只猫又在屋顶上下不来了、哪个丫鬟和哪个小厮传闲话了、王妃今天又骂了哪个不长眼的管事……
苏尘一边吃桂花糕一边听,偶尔应一两声。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挺有意思的。
他——一个有着三世记忆、上辈子权倾朝野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一棵银杏树下,听一个九岁的小姑娘讲府里的鸡毛蒜皮。
手里还攥着一块偷来的桂花糕。
玄镜公在天有灵,大概会气得活过来。
但苏尘发现自己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苏棠说了半天,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哥,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
“话多不好吗?”
“好是好,但我觉得你好像有心事。”苏棠认真地看着他,那双大眼睛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敏锐,“你是不是还在想生病的事?”
苏尘看了她一眼。
这小丫头,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挺细的。
“没有。”他摇了摇头,“只是在晒太阳。”
“哦。”苏棠没有追问,又笑了起来,“那我陪你晒太阳!”
她说着也抬起头,看着满树的银杏叶。
金黄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把那张圆圆的小脸照得暖融融的。
苏尘收回目光,在心里轻叹了一声。
自己前世也算阅人无数了。
乖巧的、奸诈的、忠心的、背叛的——什么样的面孔都见过。
但像苏棠这样简单明亮的人……还真没怎么接触过。
上辈子在宫里,每一个人说话都要转三个弯,每一句话都要品出三层意思。真诚是稀缺品,信任是奢侈品。
而这辈子,一个偷桂花糕的丫头,就让他的心情放松了不少。
“世子!”
又一个声音从回廊那头传来。
苏尘扭头,看见一个小身影从院门口走进来。
和风风火火的苏棠不同,来人的脚步很轻,步子也很稳。
一个穿着浅碧色衣裙的小女孩,同样八九岁年纪,梳着简单的双丫髻,眉目清秀,皮肤白皙,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让人舒适的从容。
顾清瑶。
朔州城司牧的女儿,今年同样九岁。
苏尘的前身和她也熟——司牧府和瀚北王府都在朔州城里,两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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