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暗涌的日常 (第1/3页)
日子过得像永定河的水,夏天看着平平静静,底下藏着冲不完的淤泥碎石头。
我的衣柜彻底完成了性别转换,最初买的基础款裙子旁边,如今挂上了垂感很好的真丝衬衫、带碎花的雪纺半身裙,甚至还有两条张梦瑶硬塞给我的吊带连衣裙——“三十度的天就该穿这个!”她说得理直气壮。鞋柜也换了血:最左边是穿烂了两双的平底小白鞋,中间那双五厘米粗跟凉鞋我已经穿得顺手,上次逛颐和园走了三个小时都没磨脚,最靠里摆着那双黑色细高跟,鞋跟细得像自动铅笔芯,我上个月试过一次,扶着墙站了三分钟,还是没敢迈出家门。
张梦瑶上次来我家,指着那排鞋笑:“你看啊,从平底到细高跟,就是普通人成长的痕迹,你这叫跳过新手村直接进主城。”
“我本来就是跳过来的,跳过阶段怎么了。”我翻个白眼,手里叠着刚晾干的袜子。连袜子都换了样子:从前清一色黑运动袜,现在混着蕾丝船袜、纯色中筒袜,还有两双我偷偷在网上买的卡通袜,印着绿皮火车头,拿到手还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买这个,最后还是洗干净收进了抽屉——刻进骨头的爱好,半分改不了。
朋友们说我越来越“像那么回事”了。火车病友群里,张宇截了我朋友圈发的午餐图——一份张梦瑶点的轻食沙拉,我随手拍的,配文“今天减脂”。张宇笑我:“思童现在活得真精致,比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强多了。”唐华正接:“毕竟现在是女孩子了,注意形象正常。”慕容援朝一句话直接破功:“精致个屁,上次一起涮羊肉,她一个人点了三盘手切,比我吃的都多。”
我看着手机笑出眼泪。是啊,外在换了,刻进骨头的东西半分没改:我还是讨厌吃枣,能闭着眼背出北京地铁所有线路的首末班车时间,周末还是会六点爬起来,扛着旧相机去拍新上线的复兴号,拍够了就蹲在站台啃五块钱一个的肉包子,连蘸醋的习惯都和以前一模一样。
周四晚上我窝在沙发刷Steam,《生化危机:安魂曲》的预售页跳出来,预告片里浣熊市的废墟烧得通红,里昂的脸在火光里忽明忽暗。我盯着购买按钮犹豫了五分钟:预购价298不算贵,但我的游戏库已经快半年没更新了——变成现在这样之后,好像对着屏幕熬通宵的热情也淡了,从前能整宿速通《生化2重制版》,现在玩一小时就觉得眼睛发涩。可最后我还是点了下去。支付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我心里莫名落定了一点:好像点下这个键,就能抓住点什么,抓住那个曾经熬大夜、和群友对着boss吐槽三小时的李斯童,证明那些日子不是一场大梦,他真的存在过。
“就当给自己的定心丸。”我自言自语,关了电脑。
平静在第二个周五中午被戳破了个洞。公司食堂永远人声鼎沸,不锈钢餐盘碰得脆响,聊天的嗡嗡声混着电视新闻的背景音,闷得人发慌。我端着餐盘找了角落坐下,张梦瑶坐在对面皱着眉骂难缠的客户,我嗯嗯啊啊应着,眼睛不自觉瞟向墙上的电视。
央视新闻正播国际快讯,女主播的声音平稳得像没有波澜:“……美国多州持续爆发群体性骚乱,部分地区已实施宵禁,局势暂时失控。”画面切到街头实拍:垃圾桶翻在路中央,商店橱窗碎得像蜘蛛网,然后晃过几张打了马赛克的现场图——哪怕蒙了厚码,那些躺在地上的人形身上,伤口的形状还是一下子扎进我眼睛里:不规则的撕裂痕,整块肌肉被啃掉,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根本不是打架或者刀具能弄出来的。
我脑子轰的一声,脱口而出:“这咬痕……和生化里的丧尸一模一样。”声音太大,旁边几桌都转头看过来。
张梦瑶吓了一跳:“你胡说什么呢,游戏玩魔怔了?”
“你看那伤口!”我压低声音指着电视,“那几秒我看清楚了,根本不是普通伤。”我玩了十几年生化危机,上百种丧尸咬痕刻进DNA里,那形状错不了。
刘国伟端着餐盘过来坐下,笑着打圆场:“这丫头最近生化玩多了,看什么都往丧尸身上套。”可等新闻切走,他扒了两口饭,突然压低声音:“我当过兵,见过野熊咬的伤口,这个……比那个还乱,还狠。”
我喉咙发紧,一字一句说:“是变成怪物的人咬的。”
空气一下子凉了半截,张梦瑶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刘国伟没说话,我清清楚楚看见他握筷子的指节,白得发亮。他嘴上说“相信国家,海关检疫不是吃素的,进不来”,可我们都懂,在这个转得飞快的全球化时代,“进不来”这三个字,脆得像一张纸。
那天下午我做得心不在焉,接客户电话的时候机械地应答,脑子里反反复复晃着那些打了马赛克的伤口。下班前趁着没人,我翻墙搜了外网,关键词跳出来一堆结果,大多已经被屏蔽,还是漏了一条没删的推文:我叔叔在芝加哥医院,他说送来的人都发高烧,烧糊涂了就咬身边的人,已经锁了三层楼,外面全是军队。
我立刻关掉页面,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接下来的几天,北京看起来一切如常:早高峰地铁还是挤得站不下脚,人们低着头刷手机、补觉、啃刚买的煎饼;楼下便利店的吞拿鱼三明治每天准时上架,咖啡机永远飘着熟悉的焦香。我的生活节奏也没变: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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