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暗流 (第1/3页)
十一月的灵武城,日子过得像一锅文火慢炖的粥,不急不躁,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赵磊的烤肉铺子对面新开了一家布庄,掌柜是个从长安逃来的商人,姓孙,四十来岁,圆脸,和气,见谁都笑。赵磊从他那里赊了两匹布,一匹给胡瑶瑶做衣裳,一匹给念安做尿布。孙掌柜说“不着急还”,赵磊说“下个月一定还”,两个人握了手,像模像样地拍了胸脯。
怀安快四个月了,会翻身了。从仰卧翻成俯卧,翻过去翻不回来,趴在炕上,脸埋在褥子里,嗯嗯啊啊地叫。张振宇第一次看到她翻身的时候,正端着碗喝粥,碗停在嘴边,粥从嘴角溢出来,他浑然不觉。念安在缝衣裳,针扎了手指,也没觉得疼。两个人就那样看着怀安,看着她趴在炕上,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们,好像在说“看我,我厉害吧”。
胡瑶瑶学会了织毛衣。不是毛线,是羊毛线,赵磊从牧人那里换来的,灰白色的,粗糙,但暖和。她给怀安织了一顶小帽子,帽顶上有一个毛球,球不太圆,歪歪的,但可爱。怀安戴上帽子,像一朵刚冒出土的蘑菇,念安笑了,张振宇也笑了,胡瑶瑶自己也笑了。
李飞的医馆来了一个奇怪的病人。那人三十来岁,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说话带着河北口音,说是从洛阳来的商人,路上受了风寒,头疼发热。李飞给他把了脉,脉象确实有风寒的迹象,开了两剂药。那人道了谢,走了。他走后,李飞把刚才搭过脉的手指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皱了起来。那人的虎口有很厚的茧,不是握笔的茧,是握剑的茧。而且他的脉搏虽然表面上是风寒,但尺脉沉迟有力,是练武之人的脉象。一个练武之人,从洛阳来,得了风寒,不去找便宜的药铺,偏偏来他这个小医馆?李飞没有声张,当天晚上去找了唐靖超。
唐靖超在灶台边帮胡瑶瑶洗碗。他把碗从热水里捞出来,用布擦干,叠在灶台上。碗是粗陶的,不值钱,但洗干净了亮晶晶的,在烛光中闪着柔和的光。
“超叔。”李飞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唐靖超把手里的碗擦干,放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出来。两个人走到院子角落,李飞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虎口有茧,尺脉沉迟,至少是暗劲。”李飞的声音很低。
唐靖超没有说话。他抬起头,看着灵武城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星光很淡,看不远。幽剑的人还是来了。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地进城,先派一个人来探路,摸清楚情况。那个人去了李飞的医馆,不是去看病的,是去看人的。他要确认那些从山寨逃出来的“异人”是不是真的在灵武城,是不是真的在医馆里。
“明天你把医馆的门关一天。”唐靖超说,“就说病了。”
李飞看着他,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
第二天,陈梓铭在暗桩里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是有人从门缝里塞进来的,纸面粗糙,字迹潦草,只有一句话:“幽剑已入灵武,七人。目标:张氏女。”陈梓铭把信看了三遍。张氏女——张振宇和念安的女儿,怀安。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他们来抓一个四个月大的婴儿。
他把信放在烛火上烧了,纸灰落在铜盆里,黑色的,轻飘飘的。他盯着那些纸灰看了很久,直到灰烬从黑色变成灰色,从灰色变成白色,直到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站起来,走出暗桩,去找唐靖超。
消息像一根针,扎进了灵武城平静的生活。赵磊当天就把铺子关了,门上贴了一张纸条——“家有急事,歇业三日”。他在铺子里收拾东西,把炉灶用油布盖了,把肉放进地窖,把面粉倒进缸里,盖好盖子。寡妇问他出了什么事,他说没事,让她带薪休假三天。寡妇不信,但没有多问,抱着孩子走了。老兵也没有多问,把劈好的柴码整齐,拿着赵磊给的工钱走了。赵磊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看着灶台、炉子、案板、碗筷,看了很久。他摘了眼镜,用衣襟擦了擦,又戴上,转身走了出去,把门锁了。
胡瑶瑶把怀安抱到了自己屋里。念安的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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