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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堂妹的伪善

    第十三章    堂妹的伪善 (第2/3页)

一块桃酥。很酥,咬一口碎屑就簌簌地往下掉,带着芝麻和猪油的香气。她在加德满都从来没有吃过这种东西。那里的点心是另外一种——用鹰嘴豆粉和糖浆做的,甜得发腻,裹着一层银箔。她小时候只有洛萨节才能吃到。

    “好吃吗?”陆雪问。

    “好吃。”

    “是吧。我从小就爱吃这家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那正好。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解放碑那边。我之前跟你说的那家咖啡馆。他们家的手冲特别好喝。我约了几个朋友,都是很好的人,你认识认识。别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

    尼玛低头看着自己的藏袍。那件红色的藏袍已经洗过很多次了,颜色褪了一些,袖口也有些磨损。她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袖口的毛边。“我这身——”她说。

    “你这身很好看。”陆雪打断她,语气真诚得几乎让人信以为真,“真的。在重庆看不到这么有特色的衣服。你穿出去,肯定很多人看。”她站起来,拉住尼玛的手,“走嘛。我车在外面。”

    尼玛犹豫了一下。她想起了上次在赵家饭局上那些人的目光——不是看,是扫。她也想起了那天在街上迷路时面馆老板的目光——他不是用那种看异类的目光看她,只是用看一个普通路人的目光。也许陆雪的朋友也会那样看她。也许不会。但她总不能永远待在这栋房子里。

    她点了点头。

    陆雪的车是一辆白色的宝马迷你,停在大宅门外的黄桷树下。车身上落了几片枯叶和细碎的树籽,被刚才那阵小雨打湿了,黏在挡风玻璃上。陆雪用雨刷把它们刮掉,发动了引擎。

    “系好安全带。”她说。

    车子驶出别墅区,驶过长江大桥,驶入了渝中半岛的繁华街道。从南岸的静谧到渝中半岛的喧嚣,只隔了一座桥的距离。解放碑商圈的高楼在车窗外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在午后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芒。LED大屏上滚动播放着奢侈品的广告——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端着一杯红酒,嘴唇红得像尼玛手腕上最鲜艳的那根红绳。十字路口的人行道上挤满了等红灯的人——穿着西装的白领、提着购物袋的游客、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一个外卖骑手从车缝中钻过去,后视镜差点擦到陆雪的车门。

    尼玛看着窗外。她在重庆已经快一个月了,但还没有来过这里。她看到一栋大楼的墙面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广告牌——一个穿着晚礼服的女人,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嘴唇红得像她手腕上最鲜艳的那根红绳。旁边写着几个她不认识的大字。

    “那是化妆品广告。”陆雪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你平时不用化妆品吧?”

    “不用。”

    “你的皮肤其实挺好的,就是有点干。改天我送你一套护肤品。重庆比尼泊尔潮湿,但其实对皮肤不好——空气不好。”

    她在一个地下停车场把车停好,带着尼玛坐电梯上了三楼。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咖啡豆研磨的香气扑面而来。那股香气浓郁而陌生,带着焦糖和坚果的味道,和她在加德满都闻过的所有气味都不一样——那里的气味是酥油、柏枝、旧毛线和街边烤玉米混在一起的。

    咖啡馆很大,分室内和露台两部分。室内是工业风的装修——裸露的水泥墙、铁质的吊灯、原木的长桌。露台上摆着几张藤椅和遮阳伞,可以看到解放碑的钟楼和更远处嘉陵江的一角。陆雪选了室内靠窗的位置,沙发是墨绿色的,很软,尼玛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她们还没到。”陆雪看了一眼手机,“我们先点。”

    她点了两杯手冲咖啡——一杯埃塞俄比亚耶加雪菲,一杯曼特宁。“你喝耶加雪菲,花香调的,适合第一次喝手冲的人。”她说。

    咖啡端上来的时候,尼玛看着那个小小的白色瓷杯。杯里的液体是深褐色的,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泡沫,散发出一股她从没闻过的气味——酸的,带着果香和花香,和她在加德满都喝的奶茶完全不同,和陆家早餐桌上的豆浆也完全不同。她端起杯子,学着陆雪的样子抿了一小口。很苦,比她喝过的任何东西都苦。苦完之后有一点酸,酸完之后有一点甜。她不太确定自己喜不喜欢。

    “怎么样?”陆雪问。

    “有点苦。”

    “第一次喝都这样。慢慢就习惯了。”陆雪也抿了一口,“这里的咖啡豆是老板自己烘焙的。他是重庆最早做精品咖啡的一批人。店面不算大,但圈子很固定。来这里的都是熟客。”

    正说着,两个年轻女人从门口走了进来。走在前面那个穿着米色西装外套和黑色窄裙,拎着一只黑色的皮包,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跟在后面那个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染成了栗色,手腕上挂着一串亮晶晶的手链。两人看到陆雪,同时扬起手。

    “陆雪!好久不见!”穿西装的走过来,和陆雪拥抱了一下,“上次见你还是去年年会。你瘦了。”

    “哪有。是衣服显的。”陆雪指了指旁边的尼玛,“对了,这是尼玛。我跟你们提过的——陆云哥哥的女朋友。尼泊尔来的。”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尼玛身上。那目光和她在陆家已经习惯了的那种扫描不一样——她们不是沈佩兰,不是陆震廷,不是赵敏之。她们没有那种审视和评估的本能。但她们的目光里有一种更让人难受的东西——好奇。纯粹的好奇,像在动物园里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物种。

    “哇,尼泊尔!”穿碎花裙的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手链在桌上碰撞出细碎的响声,“我一直想去。听说那边有珠穆朗玛峰。你见过珠峰吗?”

    “见过。”尼玛说。

    “真的?在上面能看到什么?是不是特别震撼?”

    “我没上去过。我阿爸上去过。”

    “你爸爸是登山家?”

    “是向导。夏尔巴人。”

    “哇。”碎花裙又发出一声赞叹,“太酷了。我一直觉得夏尔巴人特别厉害。你们是不是天生就能爬山?不用氧气瓶的那种?”

    尼玛张了张嘴,想解释——夏尔巴人也要用氧气瓶,也会高反,也有上了山就再也下不来的亲戚。她阿爸有一个表弟,就是在带登山队的时候遇到了雪崩,连遗体都没有找到。但她没有说出口。她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碎花裙似乎并不在意答案,已经转向陆雪开始聊最近的八卦——谁又换了男朋友,谁又跳槽去了哪家公司,谁上周在三亚的婚礼花了多少钱。穿西装的要了一杯卡布奇诺,打开手机开始刷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侍应生端上了一盘提拉米苏,陆雪用叉子切了一小块,动作优雅地送进嘴里。

    “对了尼玛,”穿西装的忽然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你在尼泊尔是做什么的?”

    “卖毯子。”

    “毯子?什么样的毯子?”

    “手工织的。羊毛的。我们夏尔巴女人都会织。”

    “那你在淘宝上开个店啊。现在手工的东西特别火。特别是民族风的。配上你们那边的故事,肯定很多人买。”

    “开个店要押金的。”陆雪帮她回答了,“而且她中文还不太好,弄网店太麻烦了。”

    “也是。”穿西装点点头,重新低头刷手机。

    碎花裙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递给尼玛看。“你看,这是我上周去日本拍的。那边的寺庙跟你那边的像不像?”

    尼玛看着那张照片。京都金阁寺,金色的塔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倒映在镜湖池的水面上。和她在加德满都见过的寺庙完全不一样。那些寺庙没有金色的塔身,没有镜湖池,没有精心修剪过的松树。它们有的是斑驳的红砖墙,是风吹日晒后的褪色,是地震之后还没来得及修补的裂缝。帕斯帕提纳神庙的台阶上常年蹲着猴子,巴格马蒂河畔的青烟从来没有断过。那不是用来拍照的地方。那是用来烧尸体的地方。她在那条河边送走过村里好几位老人,看着他们的骨灰被撒进河里,顺着水流漂向恒河。

    “不一样。”她说。

    “但都是佛教嘛。差不多。”

    尼玛没有接话。她端起咖啡杯,又抿了一小口。还是苦。但这次酸味更明显了。咖啡凉了之后酸味会加重,她不知道这个道理。她只知道这杯东西越来越难喝了。

    碎花裙继续翻相册。“这是我们在奈良喂的鹿。你看它好可爱——它还会鞠躬呢。”手机屏幕上,一只梅花鹿正对着镜头低头,姿态优雅。尼玛想起了郎当山谷里的那些牦牛。它们不会鞠躬。它们只会站在雪地里,用那双黑色的眼睛安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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