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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8章

    真假金丝雀的博弈第18章 (第3/3页)

。那颗扣子是我去年送他的袖扣旁边的那颗——不,不是去年。十八年前他在门廊下牵我手的时候,穿的就是这件大衣。袖扣换了,扣子没换。

    “你问我知不知道你签那份合同的时候是什么心态。那你知不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怕你的?”

    “什么时候?”

    “你在我公寓里喝八块钱啤酒的那个晚上。你坐在我的行李箱上,说许向平让你看好身边的人。你说——你从来就没有被赶出任何地方,你自己走出去的。那天晚上我才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事?”

    “顾西辞,你签那份合同,不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合约方。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理由让我留下来。你从第一天起就知道我不会求你,所以你先开了价。”

    他没有否认。他的手指放在桌上,离我的手指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咖啡机又开始嘶嘶地喷蒸汽,但这一次他没有用沉默来回避,也没有用一句玩笑话来岔开。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眼睛里没有了甲方的克制,也没有了棋手的深不可测。

    “温暖。”

    “嗯?”

    “你说得对。三个月前你拿遥控器放提案的时候,我看着你站在那里,对自己说——这个女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把这些话藏了很久才决定拿出来,“所以我签了。不是因为你在合同上开的价合理,是因为你需要一个留下的理由,而我可以当那个理由。”

    “那你现在呢?”

    “现在什么?”

    “现在还需要理由吗?”

    “不需要了。”他说。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客户、自己的团队。你不需要我当你的理由了。但我还是想问一个问题。”

    “问。”

    “你刚才说不要合同。那你到底要不要——”

    他把话停在半空。钢琴声也停了。窗外有鸽子飞过,影子掠过玻璃,一闪就没了。

    “你说呢?”我说。

    我站起来,把大衣从椅背上拿下来。他仰头看着我,逆着光,看不清表情。我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把那份被他推过来的合同从桌上拿起来,卷成一个圆筒,在他额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续约可以。跟我的公司签。条款我让法务重新拟,排他条款不要,竞业限制不要。你要是接受,就让你秘书跟我秘书约时间。”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在商业谈判里点到为止的笑,是八岁那年从马上摔下来被我扶起来之后的那种笑。他说:“你什么时候有秘书了?”

    “明天就有了。你等着。”

    我转身走了。推开咖啡馆的门,冷风迎面扑过来,但我不觉得冷。我抱紧了大衣和文件袋,那里面装着许向平最后的底牌、苏婉清的项目合同,还有温远咨询的公章。走了几步我听见他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晃了晃。走了几步我又停住了。

    “顾西辞!”

    “嗯?”

    “我妈那边,明天你去接一下。她一个人住太久了,该出来晒晒太阳。”

    “她让你叫妈了?”

    “没有。但我叫了。”

    我继续往前走。身后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他追上来的脚步声。

    一周之后,苏婉清的品牌诊断项目正式启动。温远咨询的第一个独立项目,团队四个人——我、顾明珠负责用户调研、林曼如负责品牌视觉、还有一个新招的应届生做数据分析。办公室暂时借用顾氏的办公位,顾西辞答应给我留一间独立办公室,但要付租金。我说你收我多少租金就从我给你的分成里扣,他说分成是分成租金是租金,不要混为一谈。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抠,他说你第一天认识我吗。

    许向平退出之后,万盛内部进行了管理层调整。苏婉清以品牌顾问的身份进入了董事会。郑其明的报告没有完稿——他在顾西辞找他谈话之后主动申请调去了万盛的沪市分部。临行前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温总,沪市那边的咖啡不如这边好喝。改天你要是来沪市出差,我请你喝。我没回,但也没有删。

    顾明珠的消费习惯调研报告交上来了,六十多页,附了三十几个访谈录音的文字稿。她在报告的扉页写了几个字:致温总——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我会继续做下去。她字写得不好看,跟我当年写那本日记的字体一模一样。

    林曼如的画廊做了第二次展览,主题叫“土中生”。她把《午后》旁边挂上了另一幅新画——画的是两根并排竖着的剑兰,一株高一点,一株矮一点,根在同一个盆里。标签上写着:致那个在认亲宴上给自己开价的女人。

    李婶还是每周送排骨来,量没减过。她最近多了一份——是给顾明珠的。她说那天在顾宅厨房里碰见顾明珠回来拿东西,觉得她也瘦得厉害,得多补补。顾明珠不常住顾宅了,她申请了学校宿舍,一周回去一次,每次带走一个保温袋。

    顾母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没说别的,只问我周末有没有时间,李婶说冰箱里的排骨冻太久了,再不吃要坏了。我说有空,她说那就周六中午。挂电话之前她加了一句——叫上西辞。

    还有一件事。

    周六中午我从顾宅出来,顾西辞的车停在银杏树下。那两棵银杏树的叶子落得差不多了,枝干光秃秃地指着天空。他靠在车门上看着我推门出来,歪着头说:“你眼影花了。”

    我赶紧对着手机屏幕照了一下:“没花。哪儿花了?”

    “骗你的。”

    我抬手要打他,他没躲。我收回手的时候,他把我的手接住了,放进他大衣口袋里。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掌心干燥温热,和第一次牵我时一模一样。

    阳光从树枝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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