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丧门星 (第1/3页)
台下坐着两百三十七个人。
第一排是鼎泰投资的六位合伙人,每人管理着超过五百亿的资产。第二排是赤杉和高昇的亚太区负责人,西装革履,面无表情。第三排是四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其中两位上过福布斯榜单。再往后是各路基金经理、券商分析师、财经记者。黑压压一片,像一片等待收割的麦田。
炜杰站在讲台上,手里攥着翻页笔。嗓子有些干,昨晚只睡了三个小时。但这不影响他的发挥。二十六年投行生涯,这种路演他做过不下五百场。
“各位,今天我要讲的这个项目,估值一百万亿人民币。“
台下响起一阵低语声。一百万亿。这个数字超出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想象力边界。
炜杰笑了笑。他知道这个笑容的分量。在过去的六个月里,他带领团队完成了十七轮尽职调查,飞了三十二趟国际航班,睡过十五个不同的酒店房间。这个项目是他投行生涯的巅峰之作。
“一百万亿不是拍脑袋的数字。“他点击翻页笔,屏幕切换到财务模型,“基于现金流折现估值,2035年的预期收益折现,加上对新兴市场的溢价……“
“……所以,我们认为这个项目的合理估值区间是一百万亿到一百三十万亿人民币”。
台下安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了起来。
炜杰鞠了一躬。他的手去按翻页笔,想翻到“谢谢“那一页。
但心脏比他更快一步。
左胸深处有什么东西收紧、痉挛。像拧毛巾一样被拧了一把。血不再往大脑走,视野从边缘开始发黑。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各位合伙人“,但舌头已经不听使唤。
他听见台下有人站起来。椅子翻倒。女人的尖叫。然后是他自己的身体砸在讲台地毯上的闷响。
翻页笔飞出去三米远。
一百万亿。他还没签完字。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寂静。一秒?一年?
下一秒,脸火辣辣地疼。
不是心脏的疼,是巴掌的疼。
炜杰猛睁眼。昏黄的光,头顶横梁挂着灰色瓦片,灯泡在摇。他的膝盖跪在冰冷水泥地上,面前是一张八仙桌,桌上堆着五颜六色的纸。
一只惨白的手从纸堆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对着他的脸。
炜杰往后一仰,后背撞翻木架,纸马哗啦啦倒了一片。
纸手。纸人的手。一个扎了一半的纸人立在面前,白脸,红腮,眼睛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嘴角被人用朱砂画出一抹笑。似笑非笑,在昏黄灯光下像在看着他。
记忆涌进来。路演厅。一百万亿。心脏停跳。黑暗。
他死了。又活了。
“炜杰!开门!老子踹了!“
门板被砸得砰砰响,门框上灰尘簌簌往下掉。门外不止一个人,脚步声杂乱,有人在骂“丧门星“。
炜杰低头看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浆糊,手背一道旧疤。不是他的手。他四十八岁的手修长苍白,戴百达翡丽。这是年轻人的手,干粗活的手。
墙上老黄历,红纸黑字。
2000年3月15日。
他重新回到另一个叫炜杰的人身上。二十八岁。外公的纸扎铺。
“一!二!——“
炜杰撑着八仙桌站起来。腿在抖,身体在害怕。原主是怂包,被人找上门只会躲。
可他是鼎泰投资董事兼总经理。经手过上千亿并购案,对付过华尔街做空机构。三个县城混混,算什么东西。
身体在背叛他。心跳要从嗓子眼蹦出来,手心全是冷汗。他深吸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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