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一章 象棋文化的精研 (第2/3页)
欢喜非常恼”栩栩如生地刻划出一个象棋迷的心理。“不着棋人总不知”是对棋势变化的反应。他中进士后当了几年知县。四十岁就退休,在南京小仓才筑“随园”放情声色,经常齐集骚人墨客会诗文,着象棋,享盛名四十余年,寿至八十二岁。
乾隆另一才子纪晓岚,也是象棋爱好者,他留下的象棋诗是:“局中局外两沉吟,犹是人间胜负心。那似顽仙痴不省,春风蝴蝶睡乡深。“顽仙是指铁拐李,也是自喻。春风蝴蝶是用庄子化蝶的故事,比喻自由自在,不存人间负胜之心,这是一种非常世故的官场态度,是他多年为官积累的经验。
清代还有一名宋湘,广东人,也下了几十年象棋,他在下棋中悟出了人生的哲理,留下一首楹联:世事茫茫,光阴冉冉,留不住朱颜玉貌,带不去白璧黄金。富若石崇,贵若杨素,绿珠红拂今何在?劝君放下忧思,来几盘将帅车马,遇快乐时须快乐。
青山迭迭水融融,走不尽楚峡秦关,填不满心潭欲海。勇如项羽,智如周瑜,乌江赤壁成空,请子且坐片刻,听几句说古谈今,得安闲处且安闲。
他通过象棋的实践,悟出用历史唯物的眼光看待世界,情真意切,字字珠机,写出了人生感受的劝世贤文,真可谓药石箴言。读之,能从中受到教益,从将车马中适时来一个,“遇快乐时且快乐,得安闲处且安闲”以期惬意怡养千年,延年益寿。
《周易》是我国最早的一部以讲哲理为主的典籍。
《周易》思维指的是其中高度抽象和凝聚的整体思维、辩证思维、象数思维等基本的思维模式。这种稳定的思维结构模式,以极强的渗透性沉缅于人们的心理层次中,形成一种思维习惯和潜意识,从而规定了我们民族的文化基因、价值取向及思维方式,长期而深刻地影响了中国文化的各个层面。连象棋,也概莫能外。各种象棋的思想都源于易理,欲探象棋索的起源、得名、演变,《周易》思维是一把最适宜的钥匙。
以象棋为名的棋戏有三种:博塞象棋、国际象棋、中国象棋。“象棋”一名最早出现于战国时期,《楚辞·招魂》说:“蓖蔽象棋,有六博些。”象棋与六博对举,说明六博是象棋的一种。汉刘向《说苑·善说》曰:“孟尝君……燕则斗争棋而舞郑女”。其中象棋亦应指六博而言。除六博外,“塞”也是象棋的一种,故古人常把博塞连称,如《管子·四时》:“秋三月以庚辛之日发五政,一政曰禁博塞。”《庄子·骈拇》:“博塞以游”,成玄英疏:“投琼曰博,不投琼曰塞。”“琼”是赌博所用骰子的前身,所以博需投琼,有侥幸因素;塞不投琼,全赖智力取胜。唐以后,象棋亦称象戏,象棋的内涵不再是博塞,而是中国象棋和国际象棋的总称。
“象棋”一名的来源,一般认为是因“棋中有象”(刻作动物象的棋子)或有“象牙雕刻的象棋子”而得名。但若仔细推敲,两说均不能成立。
“棋中有象”而得名说,最早起于宋人晁补之的《广象戏格·序》:“象戏,兵戏也。黄帝之战驱猛兽以为阵;象,兽之雄也,故戏兵以象戏名之。”现代棋史专家孟心史先生力主此说:“古所谓象棋,本以象形得名,欧洲象形之象棋(指国际象棋),正与古合。”英国人威廉·琼斯更以此说作为象棋印度起源论的证据,他认为:中西象棋大体相同,应有共同的来源。中国古代不产象,印度则是产象国,中国既名象棋,且棋中有象,这是印度传入的证据。且不讲“中国古代不产象”是无知妄断,倘确因象而得名,象棋中就应有动物象的棋子,但事实上自战国出现象棋一名以迄唐代以前,我国象棋中并无象形的动物象棋子存在。国际象棋的前身——蒙古象棋也无象的棋子。印度虽出土了象形的立体象棋子,但其时代不会早于公元8世纪,实于“象棋”得名无关。因此,棋中有象而得名说,不过是毫无根据的臆测,更不能作为象棋印度起源论的证据。
象棋因有“象牙雕刻的棋子”而得名说,是现代国内外普遍的看法,《简明不列颠百科全书·中国象棋》云:“那时(战国时)的象棋,意指象牙制的六博棋。”这种看法,源于中国学者最近的研究成果。如李松福说:“所谓象棋,《六臣文选·招魂》解释说,‘象牙子妙且好也。’即用象牙雕刻的象棋子,这就是象棋的由来。”这种以棋子的材料来推断象棋名称起源的说法恐怕难以成立,因为目前考古发现的六博棋子,大都不是象牙制的,而是木、陶、石质的。如河南灵宝张家湾东汉墓就出土了釉陶质的六博局和子。《山海经·中山经》:“休舆之山,其上有石焉,名曰帝台之棋。五色而文,其状如鹑卵。”郭璞注:“棋谓博棋也。”东晋李秀《四维赋》:“四维戏者(博塞的一种),……画纸为局,截木为棋。”这些记载可与考古发现相互印证。所以,古代“棋”字,因“其”得声,意符则分别从木作“qí@”,从土(陶)作“基”,从石作“qí@”。也说明古代棋子是用木、陶、石做的。以“象牙棋”来说明象棋的得名,完全是望文生义,不符合事实。如仅以质料而论,象牙质的称象棋,木、陶、石质的当然也可称作“木棋”、“陶棋”、“石棋”了。显然这样推理是荒谬的。
象棋的得名与起源,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弄清其一,另一个也就迎刃而解。目前,考古已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博塞象棋局、子实物资料。最早的是湖北云梦秦墓出土的六博棋局;继有山东武梁祠西汉石刻上的六博局;广西西林县西汉墓出土塞戏棋局;河南灵宝张家湾东汉墓出土的釉陶六博局、子和对弈俑。最大量的博塞局是汉代铜镜上流行的“规矩纹”图案,它与所见六博局极为相似,已有人把其改称为“六博纹”镜。以上六博局的共同特征为:在矩形图案中,有四仲、四维、四隅,中间小方形可方可圆,可有可无。但四仲、四维、四隅是局中主体。六博局的含义历来不得其解,笔者从西汉“六壬式”星占盘上找到了破译的钥匙。
六壬式盘是1977年安徽阜阳西汉墓(前173年)出土的一件天文占盘。该盘分作天盘、地盘两部分,天盘圆形较小,周边刻二十八宿,中间刻北斗,斗柄指着十二个月所当的不同宿位。此即古历法中的“斗建”。地盘外方内圆,圆径刚好可嵌入天盘以旋转,内圈刻有十天干、子午卯酉四仲、天地人鬼四隅,中圈外圈刻十二辰、分作四方的二十八宿和阴阳交界的四维。如果把六壬式盘的文字部分全部去掉,仅保留其中四仲、四维、四隅的矩形线段部分,它则成了一个地道的博塞象棋盘。很明显,博塞象棋脱胎于这种式盘,是它的简单化和缩影。认识了这一点,对博塞象棋的得名、含义及其设计思想都不难了解。
六壬式盘把天上的星宿运转、地上的四季变化及人与这种时空的关系都集于一盘,并有机的联系起来,本身是对古代人所认识的宇宙模式的模仿,这种宇宙模式首先发端于《周易》的整体思维方式和太极式的宇宙框架理论。《易传》指出:“《易》之为书也,广大悉备,有天道焉,有地道焉,有人道焉。兼三才而两之,故六,六者,非它也,三才之道也”,“盈天地之间唯万物”。这种整体宇宙观认为,天地人三才是一个整体,所谓“万物统体—太极”即指此。“《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太极整体内的各部分的联系不是机械的,而是“生生之谓易”的有机联系。式盘上的宇宙模式,正是这种太极式整体宇宙观的展开。因此,作为式盘缩影的六博象棋的设计思想,首先吸收了《周易》的整体宇宙理论。
象棋的得名与《周易》的唯象思维方式及其象数理论密不可分。这一点可以从汉人边韶《塞赋》对于博塞象棋的描述中得到证明:可以代博弈老曰塞,……故书其较略,举其指归,以明博弈无以尚也。……本其规模,制作有式。四道交正,时之则也;棋有十二,吕律极也;人操其半,六爻列也;赤白黑者,分阴阳也;乍存乍亡,象日月也;行必正直,合中道也;趣隅方折,礼之容也;迭往迭来,刚柔通也;周而复始,乾行健也;局平以正,坤德顺也。然塞之为义,盛矣!大矣!广矣!博矣!质象于天,阴阳在焉;取法于地,刚柔分焉;施于人伦,仁义载焉;考之古今,王霸备焉;览其成败,为法式焉。
这段话简直不是在解释“塞之为义”,而是在解释《周易》的象数。西汉易学以“卦气说”为主的象数概念和理论,在这里几乎被包揽无余。从棋局上讲,它制作象式;四道交正,象征四时的更替;局平以正,象征着坤卦(即地)的德性——和顺地承载着万物。从棋子上讲,子有十二,象征着源于易数的十二律数;两人弈棋,人各六子,象征着卦的六爻;子分黑白,象征着《易》的“一阴一阳之谓道”;从着法上讲,子的获得和丢失,象征着日月的推移;行子必正而直,象征着《周易》的“贞、正”“时中”观念;到了角上要方折转弯,象征着礼制的宽容大度;行棋的迭往迭来,象征着六爻的刚柔上下往来;行棋的周而复始,象征着乾卦的性质——宇宙永远运动不息的刚健性质。总之,《周易》的“立天之道,曰阴曰阳;立地之道,曰柔曰刚;立人之道,仁曰义”的思想,在博塞象棋之“象”中被淋漓尽致地表现了出来。
唯象思维是《周易》独特的思维方式,八卦、六十四卦中涵盖了天地万物的各种物象、实象、虚象,《周易》正是通过取象比类、触类旁通的思想方法,去把握和认识客观事物的。博塞象棋在思想方法上采取了唯象思维方式,在局、子的设计上取法于《周易》象数,故其中充满了天地运动、日月推移、四季交替、刚柔上下、礼制仁义等各种“象”,正如边韶所总结的,其有“质象于天”“取法天地”的盛大广博之“象”。因此,博塞之所以称为象棋,正是由于式盘和博塞局子中具有“象天法地”之“象”的结果。不仅边韶说棋中有“象”,古代凡与象棋有关的词赋文章全都这样说,如北周王褒《象经序》说:“一曰天文,以观其象;二曰地理,以法其形;三曰阴阳,以顺其本;四曰四时,以正其序。”这些讲的都是象棋之“象”。在棋戏“前冠”以“象”字,是指弈棋犹如“象天则地”一样,自然和社会法则都以唯象思维的方式比拟后被用于棋局、棋子的设计和棋理上,棋中固有的“象天则地”之象,才是把棋戏称作“象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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