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六章 雨夜灯光 (第2/3页)
的数字,像摸着块烫手的山芋——这哪是考核,分明是在猜谜,还得猜得让所有人满意。
送考核结果去乡上签字时,财政所门口吵翻了天。老文梗着脖子站在计副乡长面前,蓝布衬衫的扣子崩开两颗,露出里面发黄的汗衫:"凭啥只发负责人的?我们专干没有份?风吹日晒跑村,基本生活还不能保障?"
计副乡长生气了:"乡上没那么多钱!有意见找乡长说去!我也是无能为力!"她的胖脸涨得通红,像个熟透的番茄。
"我辛辛苦苦跑半年,连买烟的钱都没有!"老文的声音发颤,眼睛红得像兔子,"上个月收的超生费,一分不少上解了,工作任务是完成了的,凭啥不发工资?"围观看的人窃窃私语,有人拽老文的胳膊:"算了,先忍忍吧。"他甩开手,狠狠往墙上擂了一拳,拳头印在白灰墙上,像朵灰云:"我不服!"
我站在走廊里,手里的考核表被攥得发皱。老文虽有怨气,可下村的苦没少受,上个月在二村收贷,被农户的狗追着咬,裤腿撕了道大口子。我想上前劝,又不知从何说起——乡上的欠账比计生办的多好多倍,史乡长昨天还在会上拍桌子,说合经会的贷款收不上来,农户的农税也收不起来,干部工资拿什么发,我这个当家的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吧,只有加大征收力度,才行嘛。
签字回来时,老文还蹲在财政所门口,头埋在膝盖里,像块生了锈的铁。我递过去根烟,他接了,却不点,只是捏在手里转,烟纸被捻得发皱。"会发的。"我拍着他的肩膀,他的肩膀硬邦邦的,"史**说下周想办法,先从别的款里挪点。"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股涩味,像没熟的李子:"等发了,我请你吃花果山的土猪肉,让老王多炖会,烂糊点。"
去城里看父亲那天,老幺的摩托在半路抛了锚。我们推着车往修理厂走,太阳把人晒得身子软软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哥,三宝镇出事了。"我心里一紧,手里的车把烫得像火:"啥事?"
"一个姓覃的农民,把法官杀了。"老幺的声音发颤,眼睛往四周瞟,像怕被人听见。"就因为抗粮抗税,法官带着司机去执法,被他关在柴房里杀了,司机从窗户跳出去才跑了,胳膊都摔断了。"
我愣在原地,手里的车把硌得手心生疼。三宝镇离草堂不远,今年不久前我还去那边处理流动人口,交流过计生经验,印象里的山民都老实巴交,见了干部就笑,这是怎么回事呢?
清晨,我从老幺家接来父亲,他的蓝布衫后背洇着汗,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孩子的周岁礼物——双虎头鞋,针脚密得像蛛网。"城里的变化真大,楼变高了好多。"他仰头看我家对面的阳台,老花镜滑到鼻尖,"比马伏山的月儿岩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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