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风沙掩行杀无声 (第3/3页)
短弩箭从斜后方射来,箭头从他的后颈穿进去,箭尖从喉结下方冒出来,带出半截白色的气管和一股喷涌的血柱。
牛角号从他手中滑落,掉在碎石上滚了一圈。
百夫长的身体往前栽倒,脸朝下砸在车轮旁边的泥地里,后颈那截箭尾在风中微微晃动。
高炅的右手还保持着击发袖弩的姿势,袖口里冒出一缕淡白色的硝烟。
“动手。”
这两个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
五十名明镜司死士在同一个呼吸间完成了从商队伙计到杀手的切换。
皮袄底下的横刀被抽出来,刀锋在暮色里泛着冷光。
袖弩连续击发的咔嚓声响成一片。
那些还蹲在地上抱着酒坛喝酒的柔然骑兵,有五个人在第一轮弩箭中被射穿了后心,酒液混着血水从嘴角流下来,身体软倒在酒坛旁边。
剩下的二十多个骑兵反应过来的时候,明镜司的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宋七第一个跳下车板,两把匕首一前一后插在手掌里,矮壮的身子贴着地面往前冲。
一个柔然骑兵举着弯刀往他头顶劈,宋七侧身从刀锋底下钻过去,左手的匕首从下往上捅进那个骑兵的腋下,刀尖从锁骨上方冒出来。
骑兵的惨叫声只发出了一半就被宋七右手的匕首割断了——匕首横切过他的喉咙,血喷在宋七脸上那道旧刀疤上。
河道里的战斗短促到了没有第二个回合。
三十个柔然游骑兵在不到二十息的时间里全部倒在了碎石和泥地上,有些人甚至没来得及拔出弯刀就被捅了个对穿。
高炅从百夫长的后颈拔出那根弩箭,在百夫长的皮甲上擦了擦血,重新装进袖弩的箭槽里。
“宋七,清理干净了没有?”
宋七提着两把滴血的匕首,从最后一具尸体旁边站起来,左右看了看。
“三十个,一个不少,咱们这边没一个挂彩。”
高炅蹲在百夫长的尸体旁边,翻开他的衣领看了看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是骨头磨的,上面刻着柔然文字。
高炅把牌子扯下来揣进怀里,站直身子。
“扒衣服,把他们身上所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都摘了,牌子,刺青的皮割下来,耳环拔掉。”
宋七应了一声,带着人动手。
高炅又朝后面的两个死士招手。
“把他们的马赶散,鞍具扔到下游的沙窝子里埋了,马蹄印用树枝扫。”
两个死士牵着那些突然失去了主人的瘦马,从河道的岔口往远处驱赶。
马群嘶鸣着消失在暮色里。
高炅站在河道中间,看着手下的人把三十具赤条条的尸体拖到河岸后面的背风处。
“往西二里有个狼窝,我来的时候看见了,把尸体砍碎了扔进去,骨头也砸碎,别留整块的。”
宋七的嘴角那条刀疤又抽了一下。
“头儿,砍碎三十个人,弟兄们的刀得卷刃。”
高炅从第十一辆车的夹层里抽出一把崭新的横刀,扔给宋七。
“夹层里有的是刀,卷了就换。”
宋七接住刀,咧了咧嘴,带着人拖着尸体往狼窝的方向走。
河道里渗出的血被高炅叫人用碎石和干沙覆了三层,又把碎石上那些染了血的酒坛敲碎了混进沙土里。
一个时辰之后,河道上除了多出来几道车轮碾过的深辙,看不出任何打斗的痕迹。
高炅坐在车辕上,用皮囊里的水洗了洗手指缝里的血渍,擦在裤腿上。
宋七从狼窝方向走回来,身上多了几处深浅不一的血渍,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头儿,弄完了,狼窝里那几只老狼已经开始啃了。”
高炅点了下头。
“上车,继续走。”
鞭子甩响。
十四辆大车碾过覆盖了血迹的碎石河道,在越来越浓重的夜色里继续朝着乞伏部的方向推进。
风沙裹着从远处旷野吹来的寒意灌进车队的缝隙,吹得酒坛上的封口布啪啪作响。
高炅的手指在袖口的弩机上搭着,拇指慢慢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击发杆。
他的目光穿过风沙,看着前方那片黑沉沉的草原轮廓线。
乞伏部就在那条线的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