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31章 皇子牵衣,不忍别离 (第2/3页)
臣怕。”
他声音轻轻的,带着孩童最纯粹的真心:“父皇昨夜站在书房一整晚,也没有睡觉。宫里的大臣都很慌,街上的百姓也在议论,大家都怕母妃走。”
“母妃不走好不好?”
他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直直望着她,小手紧紧牵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分毫:“安安不要母妃回大唐,安安只要母妃留在身边。”
一句简简单单的孩童恳求,胜过万千道理,胜过百般权衡。
朝野挽留是责任,百姓不舍是民心,帝王情深是偏爱。
唯独稚子牵衣,是最纯粹、最无私、最戳心的执念。
毛草灵眼眶终是微微泛红。
她纵横深宫十载,阅尽人心冷暖,看透利弊权衡,早已不会轻易动情落泪。可此刻被孩子这般软软依赖、苦苦挽留,所有的坚强、所有的纠结、所有的犹豫,瞬间溃不成军。
是啊,她走了,孩子怎么办?
年仅六岁的太子,尚且稚嫩,尚未真正执掌朝纲,尚未稳住朝野大局。
这些年,朝野安稳,朝堂清明,后宫清净,一半是帝王勤政爱民,一半是她苦心制衡、悉心辅佐。
她在,便无人敢轻储君之威,无人敢动朝堂根基,无人敢欺幼主稚嫩。
她若是走了,远赴大唐,千里迢迢,山水相隔。
他日帝王若遇风波,朝堂若起纷争,幼主临朝无人庇护,万千百姓无人安抚,她今夜执意奔赴的归途,往后余生,只会剩下无尽的愧疚与牵挂。
人活着,从来不是只为自己。
年少时总想随心而为,快意平生。可年岁渐长,牵绊渐深,才懂成年人的人生,全是身不由己的责任与割舍。
毛草灵蹲在原地,静静看着眼前的孩儿,心底百转千回。
一边是自己缺失十年的亲情故土,是独属于自己的新生退路。
一边是自己亲手缔造的盛世,是相守十年的爱人,是年幼无辜的孩儿,是千万黎民的安稳。
怎么选,都有遗憾。
怎么选,都负人心。
“母妃不说话,是不是真的要丢下安安?”
萧念安见她久久不语,眼底的水汽终于绷不住,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浓浓的委屈。
毛草灵心头一紧,立刻伸手将小小的人儿紧紧拥入怀中。
怀抱温热,触感真实。
孩童软软的身子贴在她心口,小小的手臂下意识环住她的脖颈,紧紧依偎,如同依恋山河的草木。
“傻孩子。”
她声音沙哑,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母妃怎么会舍得丢下你。”
“真的?”萧念安埋在她颈间,闷闷地问。
“真的。”毛草灵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字一句,温柔郑重,“母妃舍不得安安,舍不得这里的一切。”
这话是说给孩子听,也是说给犹豫不决的自己听。
十年扎根,十年深耕,十年烟火。
这片土地早就不是她临时栖身的异乡,这里有她的青春、她的汗水、她的爱意、她的骨肉、她的毕生心血。
纵使故土难忘,纵使旧梦难舍,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里,再也割舍不开。
母子二人相拥良久,殿内静悄悄的,只剩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沉稳克制,带着帝王独有的清冷威压,却又藏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
毛草灵闻声抬头,抬眸望去。
殿门之外,萧景渊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晨光之中。
他依旧是那个君临天下、沉稳莫测的帝王,眉眼清俊,气度非凡,可眼底深处,藏着掩不住的憔悴与疲惫。
昨夜,他亦是一夜未眠。
朝堂安稳十年,盛世繁华在手,他这一生征战四方、执掌山河,从未有什么事能让他彻夜难眠、心神大乱。
唯独她的去留,拿捏了他半生心绪。
他站在书房窗前,看了一夜月色,想了一夜过往。
十年相知,十年相守。
他亲眼看着她从怯生生的替身公主,一步步站稳脚跟,执掌后宫、辅政治国、安定万民,陪着他从风雨飘摇走到盛世太平。
他坐拥万里江山,享尽四海朝拜,可心底最清楚,这锦绣山河,若是少了毛草灵,便再也没有半分暖意。
大唐一纸诏令,召她归朝,许她尊荣无限。
他无权阻拦,亦不忍阻拦。
他是帝王,执掌天下生杀大权,可唯独留不住一个人心底的故土执念。他不敢用江山困住她,不敢用皇权捆绑她,更不敢让她余生困在异乡,心存遗憾。
可心底的不舍、惶恐、酸涩,分毫不少。
他可以忍离别之苦,可以扛朝野动荡,可以受万民非议。
唯独怕,从此山河万里,无人并肩,余生漫漫,再无相知。
萧景渊的目光越过殿中光景,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眼底的沉沉暗色稍稍化开,却依旧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隐忍。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立在门边,身姿挺拔,却透着极致的孤单。
毛草灵抬眸看向他,四目相对。
无需多言,彼此心知肚明。
十年情深,默契入骨。
她看懂了他眼底的隐忍、尊重、惶恐与不舍。
他从不逼她,从不施压,哪怕满心挽留,也只愿遵从她的心意,护她一生顺遂无憾。
可正是这份极致的温柔与成全,才最磨人。
若是他强势挽留,若是他以皇权施压,若是他哭闹纠缠,她反倒可以狠心抉择。
可他偏偏什么都不做。
只是默默等待,静静陪伴,把所有选择权尽数交给她,把所有离别苦楚自己独自吞下。
这份深情,重如山海,让她如何辜负?
萧念安听见脚步声,从毛草灵怀中抬起小脑袋,转头看向门口的父皇。
孩童眼底的委屈还未散去,小手依旧牢牢牵着母妃的衣袖,不肯松开。
萧景渊缓步走入殿中,步履轻缓,没有帝王的威严逼人,只剩寻常夫君与父亲的温柔。
他在母子二人身前站定,垂眸看着满眼依赖的幼子,又抬眸看向眼底泛红、心绪纷乱的女子,薄唇轻启,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昨夜,一夜没睡?”
简简单单五个字,没有质问,没有逼迫,只有满心的疼惜。
毛草灵轻轻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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