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下骞驴录》 (第2/3页)
人叶上,余寿皆寻常,唯‘童年线’异于常人。”
他引二人近观。但见叶脉中,有金线两道,一道在青奴叶上仅余三寸,在阿檀叶上却剩尺长。老者正色:“金线表童真未泯之心。世人皆言童年随年岁消减,实则不然——有人十岁已全失赤子心,有人白发苍苍犹存稚趣。你二人,”他指青奴,“你心深处,藏八岁丧母之痛,自那后便强作老成。”又指阿檀,“你父母双全,家境殷实,却因是过继子,自幼察言观色,童心早裹厚茧。”
二人汗出如浆,如被剥衣审视。
暮色渐浓。老者忽起身,解下黑陶葫芦倾酒于地,吟道:“童年一日减一日,惊喜十分无九分。”酒渗入土处,槐树根周泛起荧光,浮现无数细密刻痕,皆是人名与数字。
“此乃天地账本,”老者抚碑叹息,“每人出生时,皆有‘惊喜额度’——初见花开之颤栗,初尝霜雪之惊奇,初悟诗书之狂喜……然世人忙于求生,多贱卖此额以换温饱。至垂老,方知千金难买一刹真心笑。”
他凝视二人:“那日野塘赠酒,见你二人眼中尚有惊喜残光,故引来一试。今问:可愿做笔交易?”
四、三问三答
青奴握拳:“如何交易?”
“老朽可暂借‘时光骞驴’,载你二人溯往三事,重历童年最惊喜时刻。每历一事,你叶上金线便减一寸——此非剥夺,乃‘兑现’,将懵懂之喜炼为清醒之智。然有代价:此后凡遇本可惊喜事,感受皆淡三分。”
阿檀颤声:“若不肯呢?”
“那便归家,往后十年,你二人将渐觉年节无味、春色平常,金线自然枯竭,此为常人之途。”老者敲敲朱漆葫芦,内里传出呜咽风声,“选吧。”
沉默良久。青奴先开口:“我换。”阿檀抿唇:“我也换。”
“善。”老者掷出黑陶葫芦。那葫芦落地化作青烟,烟中凝出两头小骞驴,通体半透明。他自怀中取沙漏倒置:“漏尽则归。切记:只见不扰,遇惊勿逃。”
二人骑上烟驴,驴踏虚空白光,没入槐树干。
五、溯光三叠
第一程:青奴见螢海
青奴睁眼,身在六岁夏夜。自家旧院紫藤架下,母亲尚在,正摇扇哼《捣衣曲》。忽见墙头流萤三五,母亲笑道:“青奴快看,天星落凡尘了!”牵他出巷,至河滩,骇然见漫天萤火如银河倒泻,上万点碧光随河风起伏。幼年自己尖叫欢跳,母亲裙裾沾满草籽。
烟驴背上,十四岁的青奴泪流满面。他想触碰母亲背影,手却穿影而过。唯见当年萤火聚成光河,向西山飘去——那正是母亲次年病逝的方向。漏声滴答,场景碎裂。
第二程:阿檀遇雪人
阿檀立身五岁冬晨。李家药铺后院,生父(彼时还是舅父)正扫雪,见他探头,忽丢帚大笑:“阿檀,看舅父变戏法!”竟以新雪堆出两人:大雪人系围巾,小雪人戴虎头帽。舅父将虎头帽戴在阿檀头上:“这个是你,这个是我,永不分开。”其时阿檀不知自己乃姨娘私生子,三月后过继来此。
烟驴鸣嘶。阿檀见小雪人渐融,化作水渍渗入泥——七年后,舅父肺痨亡故,遗言正是“对不住阿檀”。而当年那份“永不分开”的惊喜,此刻兑现为迟来的谅解:原来养父早知非亲生,却给予亲生之爱。
第三程:双童窥天工
最后一程,二人同至陌生山坳。月下,见那骑驴老者(此时青丝尚存)与两位青年围炉而坐。炉上铜壶沸腾,青年乙叹道:“嵇兄此去,广陵散真绝矣!”青年甲抚琴而笑:“此曲在天地间,何曾绝过?”忽指星空:“二弟三弟,可知我等皆是星尘所化?”
三人竟以炉灰画地,演起星辰轨迹。灰线飞扬,渐成浑天仪、地动仪、圆周率割圆图……青年丙以竹枝书空,吟出四句。阿檀青奴细辨,竟是:
“童年一日减一日,惊喜十分无九分。
幸有槐下骑驴客,遍收光阴贮春醺。”
吟罢,三青年击掌而笑,身形渐淡,唯余炉火明灭。青奴忽悟:那甲衣青年,眉目竟似史载早夭的天算家祖冲之幼子;乙衣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