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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1章血色茶楼

    第0301章血色茶楼 (第3/3页)

    “趴下,别出声。”蔡头低声说,迅速吹灭了煤油灯。

    黑暗瞬间吞没了船舱,只有木板缝隙透进几缕手电筒的光。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上了栈桥。沈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如擂鼓般响亮。

    “每艘船都搜!”外面有人下令。

    搜查从最靠近岸边的船开始。沈墨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船主的哀求声,还有不耐烦的呵斥。距离“澎湖号”越来越近——三艘、两艘、下一艘就是。

    蔡头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了什么硬物。沈墨在微弱的光线中辨认出,那是一把鱼叉,锋利的尖头闪着寒光。

    “如果他们上来,”蔡头的声音几乎贴在沈墨耳边,“我拖住他们,你从船尾跳水。往东游一百米,有个礁石洞,涨潮时洞口会被淹没,但里面是空的,能藏人。”

    “那你呢?”

    “我有办法。”蔡头咧嘴一笑,黑暗中只能看到牙齿的白光,“这条水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走。”

    搜查队已经到了隔壁的渔船。沈墨听到了踹门声,紧接着是玻璃破碎的声音。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栈桥上的搜查队瞬间骚动起来。

    “哪里打枪?”

    “是西边!仓库方向!”

    手电筒的光束齐刷刷转向枪声传来的方向。魏正宏的声音响起,冷静而果断:“一组留在这里继续搜查,二组、三组跟我来!”

    杂乱的脚步声朝仓库方向奔去。沈墨透过缝隙看到,魏正宏在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澎湖号”的方向。月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冷硬,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汽车引擎发动,载着大部分人离开,只留下四个特务继续搜查剩下的船只。

    机会。

    蔡头轻轻推开舱门,对沈墨使了个眼色。沈墨会意,匍匐着爬出船舱,贴着船身滑入冰冷的海水中。十一月的海水刺骨,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按照蔡头指示的方向,他朝着东边游去。海浪不大,但带着他难以抗拒的力量。沈墨奋力划水,每一次抬手都沉重无比,膝盖的伤口在盐水的刺激下剧痛。

    回头看了一眼,“澎湖号”还静静停在那里。蔡头重新点亮了煤油灯,站在船头,对着搜查的特务大声抱怨着什么,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一百米的距离,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此刻却漫长得像是永远到不了。沈墨感觉肺在燃烧,四肢越来越沉。就在他以为自己要力竭时,手触到了一块礁石。

    找到了。

    礁石群中果然有一个不起眼的洞穴,洞口只有半人高,被涨潮的海水淹没了一小半。沈墨深吸一口气,潜进洞中。里面比想象中大,有一个能让人半蹲的空间,空气潮湿但可以呼吸。

    他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远处隐约传来搜查队的呼喝声,还有零星的狗吠。

    谁开的枪?

    是陈明月吗?还是别的同志?

    沈墨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陈明月的身影。她应该已经安全撤离了,贸易行二楼卧室的梳妆台抽屉底部有个暗格,里面有一把钥匙和一张字条。钥匙是高雄火车站寄存柜的,字条上写着一个地址——台北大稻埕的一间颜料行,那是他们的备用据点。

    如果她顺利拿到钥匙,现在应该已经在去火车站的路上。凌晨四点有一班开往台北的夜车,她必须赶上。

    但如果她没走呢?如果她听到了渡口的动静,如果她想来找他...

    沈墨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陈明月的性格他太了解了,外柔内刚,表面温顺,骨子里却固执得要命。如果她觉得自己能帮上忙,一定会冒险前来。

    他必须离开这里,去火车站。但外面的搜查队还没走,现在出去等于自投罗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煎熬。沈墨听着洞外的海浪声,计算着涨潮的速度。海水正慢慢上涨,再有半个小时,洞口就会被完全淹没。

    要么淹死在这里,要么冒险出去。

    就在这时,洞外传来轻微的水声。不是海浪,是有人游泳靠近的声音。沈墨立刻屏住呼吸,手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匕首,是他最后的武器。

    一个人影从洞口钻了进来,带着海水的咸腥和...一种熟悉的、淡淡的栀子花香。

    沈墨愣住了。

    煤油灯的光亮起,照亮了来人的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脸色苍白,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陈明月。

    她的嘴唇冻得发紫,浑身都在颤抖,但手里紧紧握着一个油布包裹。看到沈墨的瞬间,她眼中的紧张瞬间化为释然,随即又蒙上一层薄怒。

    “我就知道...你会来这种地方。”她的声音也在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

    沈墨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用自己仅存的体温温暖她冰冷的身躯。陈明月没有抗拒,只是把脸埋在他肩头,几秒钟后,沈墨感觉到肩头布料被温热的液体浸湿。

    “你疯了。”沈墨的声音沙哑,“码头仓库的枪声是不是你?”

    “是苏姐安排的调虎离山。”陈明月抬起头,眼中带着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让它流下来,“她让我告诉你,老吴被捕了,就在你离开茶楼后半小时。特务在海关办公室堵住了他,他没反抗,但也没招。”

    沈墨的心沉到谷底。老吴知道得太多,虽然未必清楚整个网络,但只要他开口,至少能供出三个人的身份。

    “其他同志呢?”

    “都转移了。苏姐让我们在台北的颜料行会合,这是钥匙。”陈明月从怀中掏出那把火车站寄存柜的钥匙,塞进沈墨手里,“还有这个——”

    她打开油布包裹,里面是一本《唐诗三百首》,书页用蜡纸做了防水处理,保存完好。

    沈墨接过书,手指抚过封皮。这本书是女儿周岁时妻子送的,后来他潜伏台湾,只带了这一样私人物品。书里夹着女儿的照片,背面是妻子娟秀的字迹:“给爸爸加油。”

    “阁楼里的东西我都处理了,只有这个,我想你应该想带走。”陈明月低声说。

    沈墨翻开书,照片还在。六岁的女儿扎着羊角辫,对着镜头笑,缺了一颗门牙。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喉结滚动了一下。

    “谢谢。”他说,声音很轻。

    洞外的海浪声越来越响,海水已经淹到了他们的小腿。陈明月看了一眼洞口:“我们得走了,最多还有十分钟,这里就会被完全淹没。”

    “船呢?蔡头的船还能用吗?”

    “不能用了。魏正宏留了人看着,现在过去等于送死。”陈明月抓住沈墨的手臂,“但我有办法——你记得贸易行每月向澎湖发货的那条小货船吗?‘顺昌号’,今晚正好在鼓山渔港卸货,卸完货要空船回澎湖。船老大是我们的人。”

    沈墨想起来了。那是一条不到五十吨的小货船,主要跑高雄-澎湖的短途货运,船老大姓林,是苏曼卿发展的关系,平时用来传递一些不紧急的情报。

    “船在哪儿?”

    “三号码头,最靠里的泊位。凌晨五点准时开船,现在过去还来得及。”陈明月看了一眼怀表,煤油灯的光线下,表盘显示凌晨四点二十分,“但我们得穿过整个渔港,外面都是特务。”

    “分开走。”沈墨当机立断,“我先出去吸引注意,你趁机上船。如果我被抓——”

    “不行!”陈明月打断他,抓住他手臂的手指收紧,“一起走,或者都不走。”

    “明月,这是命令。”

    “去你的命令!”陈明月突然激动起来,泪水终于滑落,“在南京接受训练时,教官说,潜伏者要把感情和任务分开。我试过了,沈墨,我试过了!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看着你一个人去送死!”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不是“沈老板”,不是“同志”,而是“沈墨”。在狭窄潮湿的礁石洞里,在海水不断上涨的绝境中,在追兵四伏的生死关头,所有的伪装和克制终于土崩瓦解。

    沈墨看着她,看着这个三个月来与他同床异梦、三个月来与他并肩作战、三个月来让他越来越难以定义关系的女人。她的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恐惧,有倔强,还有一种他不敢深究的东西。

    海水已经淹到了腰部。

    “听着,”沈墨握住她的手,声音前所未有地温柔,“我们会一起走。我有个计划,但需要你完全相信我。”

    陈明月用力点头。

    沈墨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陈明月的眼睛渐渐睁大,最后,她深吸一口气,也用力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吗?”

    “好了。”

    沈墨吹灭煤油灯,黑暗重新降临。两人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从礁石洞的另一侧出口游出。这个出口更隐蔽,位于几块大礁石之间,外面根本看不到。

    月光下,鼓山渔港的轮廓逐渐清晰。远处,魏正宏留下的小队还在逐船搜查,手电筒的光束在夜空中交错。

    沈墨从水中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他的目光锁定在渔港西侧——那里堆放着成捆的渔网和浮标,是渔民们晾晒修补渔具的地方。

    “开始吧。”他对陈明月说。

    陈明月潜入水中,朝着“顺昌号”的方向游去。沈墨则深吸一口气,朝着渔网堆的方向奋力游去。

    三十米、二十米、十米...沈墨爬上岸,浑身湿透,在冰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寒颤。他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踢翻了一个木桶。

    “什么人?!”

    手电筒的光束立刻照了过来。沈墨转身就跑,故意在渔网堆中穿梭,让身体挂破渔网,发出更大的声响。

    “在那边!追!”

    四个特务全部被吸引过来,紧追不舍。沈墨在迷宫般的渔港中奔跑,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始终和他们保持一段距离,却又让他们能看到自己的身影。

    他绕过一个堆放木箱的角落,突然转身,从反方向冲出,差点和一个特务撞个满怀。特务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沈墨已经一拳砸在他脸上,夺过他手中的枪,然后继续狂奔。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身边的木箱上,木屑飞溅。沈墨不回头,只是跑,拼命地跑。膝盖的伤口裂开了,每跑一步都钻心地疼,但他不能停。

    他要为陈明月争取时间。

    “顺昌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那是一艘锈迹斑斑的铁壳船,静静地停在三号码头的最里侧。沈墨看到船头有微弱的灯光闪了三下——陈明月已经安全上船,这是信号。

    他改变方向,朝着码头边缘狂奔。身后,特务们紧追不舍,子弹在耳边呼啸。

    十米、五米、三米...码头边缘到了,下面是漆黑的海水。

    沈墨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几个特务的身影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跳进海中。

    冰冷的海水再次将他包围。他潜入水下,朝着“顺昌号”的方向游去。船身已经近在眼前,他看到了垂下的绳梯。

    一只手从上面伸下来,抓住了他的手腕。陈明月趴在船舷,用尽全身力气把他拉上船。沈墨浑身湿透,瘫在甲板上大口喘息。

    “开船!”陈明月朝驾驶舱喊道。

    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顺昌号”缓缓离开码头。沈墨挣扎着爬起来,趴在船舷往后看——那几个特务追到码头边缘,对着船开火,但距离已经太远,子弹打在船尾的海面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更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急刹在码头。魏正宏下车,站在码头边缘,望着逐渐远去的货船。月光下,他的身影笔直如枪,虽然看不清表情,但沈墨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直射而来。

    “顺昌号”驶出渔港,进入开阔海域。海风凛冽,吹在湿透的身上刺骨地冷。陈明月拿来一条毯子裹住沈墨,两人并肩靠在船舷,望着高雄港的灯火在夜色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作天边一抹微弱的光晕。

    “我们安全了吗?”陈明月轻声问。

    沈墨没有回答。他望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望着那片他潜伏了两年多的土地,望着那些曾经并肩作战、如今生死未卜的同志,望着那些永远留在黑夜中的牺牲。

    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沈墨知道,这场战争还远未结束。

    魏正宏不会罢休。而“海燕”,还要继续飞。

    “抓紧我,”沈墨说,声音在海风中几乎听不见,“风浪要来了。”

    陈明月紧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顺昌号”迎着初升的朝阳,驶向未知的航程。而在他们身后,高雄港的某个办公室里,魏正宏站在作战地图前,用红笔在高雄的位置画了一个叉,然后在台北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笑意。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才刚刚进入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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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301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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