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有关方向的反思 (第1/3页)
大家能感觉到,我最近的更新放缓了。
我其实停下来想了几天。
凡事就怕停下来想,一停下来,问题就出来了。
这个问题不在剧情里,在我身上。
我写这本书的初心是什么?
一句话,用一种超越现有秩序的方式,改变美利坚。
里奥·华莱士的脑子里住着罗斯福,但我从来没想让他成为第二个罗斯福。
罗斯福的新政很了不起,但归根到底还是修补。
在旧房子上面糊墙皮,墙皮糊得再漂亮,房子该塌还是塌。
我想写的,是一个人站在旧房子的废墟上面,指着一片空地说:在那里,我们重新盖一座房子。
最开始的时候,这个念头非常清楚。
社区中心保卫战,最底层的人面对最赤裸的不公正,那种反抗的劲头是生猛、朴素、直接的。
互助联盟的构想,带着一个根本性的追问:为什么普通人的生存保障必须被绑在资本的利润链条上?
那时候我写得痛快,我知道我要去哪。
后来事情发生了变化。
变在哪?
举一个例子。
斯特林起诉宾州能源管理局违反《联邦能源监管法》,要求撤销部分职能、移交三哩岛重启工程的监管权。
里奥这边怎么应对?让吴薇薇分析诉状的法律攻击面,伊芙琳用互助联盟的浮存金做多能源管理局的债券,对冲华尔街的做空。
我写这段的时候很投入。
查了联邦能源监管的真实法律框架,核实了《联邦能源监管法》第201条的管辖权划分逻辑,研究了501(c)(4)的合规边界,确认了债券做空与做多的金融对冲机制。
写完之后,我甚至觉得满足。
真专业,真扎实,真像那么回事。
然后我停下来看了一看。
我在干什么?
我在用美国联邦法律体系的内部逻辑,去解决一个角色在美国联邦法律体系内部遇到的程序性障碍。
用体制的工具修理体制的bug。
我们的主角呢?
他在跟参议员谈判,在跟白宫幕僚长过招,在修补实施条例的法律漏洞,在对冲华尔街的做空,在操控选举周期的舆论节奏,在用501(c)(4)来反击对手的501(c)(4)。
他在用这个系统的语言说话,用这个系统的规则博弈,用这个系统的工具战斗。
故事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
翻回去一查,脉络很清楚。
最开始,里奥面对的是一个具体的不公正。
社区中心要拆,背后是资本和政客的勾结,他的反抗方式是动员居民,上街,对抗。
接着他开始学这个系统的规则。
竞选市长,筹款,拉票,组建团队。
他开始用系统的语言跟系统对话。
当选之后,他已经熟练掌握了规则。
操控舆论,运用法律杠杆,设计金融结构,每一步行动都在框架之内。
再往后,他已经成了系统的一部分。
跟总统握手,在白宫跟幕僚长打哑谜,让律师去利用联邦法规的漏洞,把核电法案的实施细则当作政治武器。
一条线。
从外到内,从反抗者,到参与者,到操控者。
这条线本身没有问题,很多政治人物都走过这条路。
故事也因此越来越真实,越来越专业。
但我的初心呢?
两百万字写下来,我们的主角成了一个极其优秀的系统玩家。
他赢了一场又一场,但他赢的每一场,都在系统允许他赢的范围之内。
这就是结构性的影响。
什么叫结构性的影响?
当我研究一个系统的时候,首先要学它的语言。
501(c)(4),商事条款,第十修正案。
学会之后,我就开始用这种语言思考。
构思情节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变成了,这个操作合规吗?这一步走得通吗?这个方案能得到资金支持吗?
我以为我在驾驭系统。
实际上,系统在驾驭我。
它替换了我的认知框架。
这种替换极其缓慢,极其安静。
我感觉不到,只觉得自己越来越专业了。
直到此刻回头看,我才发现我笔下的革命者穿上了西装,坐在白宫的签字仪式上,手里握着纪念签字笔,觉得这就是胜利。
而我,写出这一切的人,居然也觉得这是胜利。
这是很可怕的。
为什么可怕?
因为这个系统最强大的地方,从来不是它的军队、法律或者资本。
它最强大的地方,是它能让所有试图改变它的人,变成它的一部分。
进去是为了改变它,但进入的过程本身就在改变你。
学它的语言,用它的工具,守它的规则,跟它的玩家过招。
慢慢地,你变成了一个更好的玩家。
更好的玩家和改变规则的人,这是两回事。
前者说:我要赢。
后者说:凭什么?
凭什么是这个规则?凭什么这些人坐在裁判席上?凭什么赢的标准是这个?
我的里奥·华莱士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而我本人,也正在从后者滑向前者。
之所以有这样的问题,跟网络小说的创作逻辑有很大的关系。
创作其实是一种把自己掏空的消耗。
两百万字写下来,我投入了什么?
投入了我所有的认知,所有的积累,我对一个陌生国家的政治法律经济体系的全部研究。
为了写好一场参议院听证会,我读了真实的听证会记录。
为了写好一份法律意见书,我翻了联邦判例库。
这种投入,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在极限状态下,人是会意识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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