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阿拉伯学问 (第1/3页)
当洛阳的“波斯寺”还在夯土筑基,法兰克僧侣们还在为翻译经文、适应唐地而绞尽脑汁时,另一股更为浩大、更为系统,也更为实用的知识洪流,正悄然通过古老的丝绸之路与新兴的南海商道,以前所未有的规模和速度,涌入大唐帝国的肌体。这股洪流的源头,并非来自刚刚接触、尚显“蛮荒”的欧罗巴,而是来自西方那个正在急速崛起、文明璀璨的庞然大物——大食,即阿拉伯阿拔斯王朝。而这一次,知识本身,而非宗教或政治使团,成为了绝对的主角。
阿拔斯王朝建立后,尤其是哈里发哈伦·拉希德和马蒙时期,在巴格达掀起了波澜壮阔的“百年翻译运动”。哈里发和贵族们以惊人的热情与财力,赞助学者、翻译家,系统地搜集、翻译、研究古希腊、波斯、印度乃至中国的科学、哲学、医学著作。智慧宫(Bayt al-Hikma)成为世界的知识殿堂,来自不同民族、信仰的学者汇聚一堂,将人类文明的精华融汇成阿拉伯语。而今,这些凝结着人类智慧的成果,正随着大食商人的驼队、使者的船舶、甚至作为战利品或礼物,流向东方。
与法兰克使团带来的、还需仔细甄别甚至带有传教目的的知识不同,阿拉伯学问的输入,从一开始就带有鲜明的实用性和系统性。它们大多不是以宗教经典的形式,而是以专门的科学著作、医学典籍、天文图表、数学手册的面貌出现。更重要的是,沟通的桥梁早已存在:长期活跃于丝路之上的粟特商人、波斯侨民,以及一些因各种原因流寓或受雇于唐廷的大食学者、医师,他们通晓双方语言,自身往往就具备一定的科学或医学素养,成为了知识传播最理想的媒介。
李瑾设立的“异域文献馆”,在收集、整理法兰克使团带来的有限资料时,几乎同时,也迎来了来自大食方向的、更为汹涌的知识浪潮。主持其事的,是一位名叫李素的官员。他并非粟特或波斯人,而是汉人,但其祖父曾在安西都护府任职,父亲是往来西域的巨商,他本人自幼便对西域语言、风物极感兴趣,通晓粟特语、初步掌握大食语,且对算学、天文有相当造诣。李瑾不拘一格,破格将他从鸿胪寺的一个低阶译语提拔上来,负责“异域文献馆”的日常运作。
李素的工作热情被彻底点燃了。他利用家族在丝路商道的人脉,重金悬赏,通过粟特和大食商人,大量收购来自巴格达、大马士革、开罗等地的书籍抄本。同时,他也积极寻访旅居两京的大食学者和医师。很快,一批批用阿拉伯文书写的、或已经过初步翻译(多为粟特文或波斯文转译)的羊皮卷、纸草卷、甚至珍贵的纸质抄本,被小心翼翼地运抵文献馆,开始了紧张的整理、翻译和摘录工作。
永昌九年春,一份由李素亲自整理、并附有初步汉文译稿和内容摘要的长篇奏报,连同几大箱沉重的书卷,被呈送到了东宫,旋即又由李瑾转呈至武则天御前。这份奏报,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知识宝库的大门,其内容之丰富、体系之新颖,令见多识广的武则天和李瑾都深感震撼。
首先是天文与历算。 除了法兰克僧侣提及的、基于托勒密体系的星表(阿拉伯人保存并发展了古希腊天文学),文献馆获得了一套更完整的阿拉伯天文著作,包括《信德欣德天文表》(Zij al-Sindhind,融合印度和希腊天文学)的译本,以及一些描述星盘(astrolabe)制作与使用、象限仪观测方法的详细手册。更令人惊异的是其中关于行星运行的观测数据、日月食预测的精密度,以及对恒星位置的修订,都显示出了超越当时唐人传统《大衍历》、《麟德历》的某些细节。司天监(太史局)的官员被紧急召来参与译校,一位老博士在初步研读了部分图表后,颤抖着对李瑾说:“殿下,此夷人测算五星行度、交食时刻之法,确有其独到精密之处,尤其这星盘运用之妙,可补我浑仪观测之不足!”
其次是数学。 除了早已通过印度传入的阿拉伯数字(此时在唐代数学著作中已有零星使用,但未普及)和“0”的概念被更系统地介绍外,更重要的是,一批关于代数学(al-Jabr,来自花拉子米著作)、三角学(源于古希腊,经阿拉伯学者发展)、几何学(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阿拉伯文译本及注释)的著作被引入。其中,花拉子米《代数学》中系统解决一次、二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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