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媚娘好奇物 (第1/3页)
当朝堂之上为如何甄别、吸收、防范外来学问与风俗而争论、定策之时,在帝国权力的最核心——洛阳宫城的深处,这场因远人、远物、远俗而掀起的波澜,也以一种更为私人、却也更具象征意义的方式,激荡起别样的涟漪。涟漪的中心,正是这位帝国的最高统治者,圣神皇帝武则天。
武则天已年过六旬,岁月的风霜在她眼角眉梢留下了深刻的印记,但那双凤目中的光芒,却未曾有丝毫黯淡,反而因历经沧桑、执掌乾坤而愈显锐利与深邃。她一生经历了太多:从先帝的才人到感业寺的青灯,从二圣临朝到独掌大权,从改唐为周到如今坐稳江山。权力、阴谋、鲜血、变革……这些早已是她生命的一部分。然而,在内心深处,那个曾经对世界充满好奇、对美好事物有着本能热爱的武媚娘,似乎并未完全被“圣神皇帝”的身份所掩盖。尤其在永昌年间,随着帝国日益强盛,外部信息如潮水般涌入,那份被压抑已久的、对新鲜事物的敏锐好奇心,如同蛰伏的春草,悄然萌发。
她对于“异域风俗考”中那些光怪陆离的伦理奇谈,更多是出于政治家的审视与警惕,但在内心深处,或许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对人类多样性的惊叹。然而,真正能激发她更直接、更浓厚兴趣的,并非那些抽象的风俗伦理,而是那些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来自遥远异域的“奇珍异物”——那些闪烁着异样光泽的宝石,那些从未见过的奇异动植物,那些构思精巧、超越唐人想象的器物。
这种兴趣,首先体现在她对贡品和市舶珍宝的态度上。以往,万国来朝,贡品无数,武则天虽也喜悦,但更多是将之视为“四夷宾服,祥瑞来朝”的政治象征,按例赏赐、入库了事。但如今,她的关注点开始发生变化。她会特意让上官婉儿或内侍省将一些特别的贡品,在朝会展示后直接送到她的寝宫或日常理政的偏殿,仔细把玩、询问来历。
来自波斯萨珊王朝流亡贵族进献的大块切割精美的水晶和色彩斑斓的釉陶器,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抚摸着水晶冰凉的棱面,对着阳光观察其内蕴的虹彩,询问上官婉儿:“此物产于何地?如何采掘打磨?其晶莹剔透,尤胜我朝水精(水晶古称)。” 当得知这水晶可能来自极西之地(实为中东或欧洲),经过复杂工序切割时,她若有所思:“其匠人之巧思,不让我中华。可着将作监,寻访会此技之胡匠,或可研习其法,以饰宫室、制器皿。”
岭南节度使和广州市舶使进献的南海奇珍,更是让她流连。大如鸡子、光泽温润的南洋珍珠,血红欲滴的珊瑚树,散发着浓郁奇香的龙涎香块,纹理斑斓的玳瑁,还有那据说来自“狮子国”(斯里兰卡)的各色宝石——蓝宝石如深海,红宝石似火焰,猫眼石在转动间流光溢彩。武则天尤其喜爱一颗硕大的、未经雕琢的金刚石原石,其坚硬无比、璀璨夺目的特性,让她联想到权力的永恒与光芒。她不仅自己赏玩,还会特意召来李瑾、太平公主等子女近臣一同观赏,并感慨:“天地造化之奇,果真无穷。此等瑰宝,生于深海,藏于远山,非人力可强求。得之,乃天眷我朝,示以富足也。”
然而,最令她着迷的,并非仅仅是这些传统意义上的珠宝珍玩。一些更具“奇技”色彩的器物,更能触动她那颗追求新奇、注重实用的心。
一日,一艘来自大食的商船抵达广州,船主为求贸易便利,向市舶使进献了几件特别的礼物,被层层转呈至御前。其中有一件玻璃制成的“透光镜”,并非铜镜,而是一面用特殊工艺烧制的、略带弧度的厚玻璃镜,其背面涂有水银(实为早期玻璃镜)。当武则天第一次在清晰的镜面中看到自己分毫毕现、甚至比铜镜清晰明亮得多的容颜时(尽管水银镜成像还有些微扭曲),纵然是她,也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神情。她左右端详,甚至召来年老的内侍对照,确认其清晰度远超当时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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