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麦种 (第1/3页)
第十三章 麦种
高保山七岁那年,开始跟着弟弟在石板上用石笔画画、写字、写数字。兄弟俩常常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反复练习,画带烟囱的房子,画藏在大青山脊后、向四面八方放射光芒的圆太阳。
爹娘教他数数,他能从一数到一亿。高保玉和魏建平却做不到——两人半斤八两:高保玉记不住数,魏建平数到一百七十九就会跳成一百五十,谁都比不过他。大人们觉得新奇,总让三个孩子站在一起比赛,一遍遍地比试,每次都是高保山赢。孩子是家长的骄傲资本,高连根扬眉吐气,乐滋滋地说儿子像个“得胜的将军”,事实也的确如此。可高连明和魏振海却觉得脸上无光,他们当着众人面不发作,回家就打孩子。
魏振海是魏建平的父亲,生产队会计,心眼比针尖小,脾气比失火急,爱莫名发火,还总爱强词夺理,不管说话还是沉默,他都要显得自己有理又有能耐,处处高人一等。远远走来时大摇大摆,活像县里省里下来的干部;可一到跟前,又立刻堆起笑,热络地问“吃了么”“上坡呀”。没事时躲着人走,有事了老远就打招呼。为了拉帮结派,他把自私藏得很深,做事向来偏心:今天给这个少记工分,明天给那个多记,弄得队里怨声载道。社员们多次要求换会计,可因为他识文断字、会算账目,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只好作罢。
他平时从不跟人打招呼,也没个笑脸,总是这副样子。
大伙都说他太一本正经。
年底生产队发结余款时,他更是拿腔拿调、酸文假醋:点一张纸票,手指就要在钱盒的海绵上沾一次水;数硬币时,得在手心里掂三遍,手指还拧成鸡爪似的。谁家要是欠款挂账,他就嗤之以鼻。
高连明是高保玉的父亲,生产队保管,长着三角眼、鹰钩鼻,为人口蜜腹剑、道貌岸然,还狂妄自大、骄横跋扈。在他眼里,别人都是供他使唤的工具——合心意就用,不合心意就随手丢弃。自己整天没精打采,却总爱说大话;对谁都指手画脚,对什么事都吹毛求疵;说话带刺,就爱看别人出丑,靠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仿佛他永远正确,所有人都是他的对头。他铁石心肠,做事不留情面,像社会的老大一样,对挡路的人狠辣摧毁;可对家人却关怀备至。他见不得别人好,大伙都像躲瘟疫似的躲着他。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叹气:“唉,人要是脏心烂肺,就真没救了。”
这种人最会钻营,高连根有时也不得不倚仗他,可两人关系并不好,主要是高连明太自私。
这天,高连根安排完农活,队员们都散开后,他没去地里。眼看要秋种,他打算让几个妇女晒麦种。
高连明正在保管室核对账本。
“连明哥,开下仓库门。”高连根说。
没想到,一听来意,高连明当场僵住,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你要干啥?”他警惕地问。
“看看麦种。”
“看麦种干啥?”
“韩家坟、高家坟平坟后,今年不种地瓜改种小麦,我算算需要多少麦种。”高连根指了指屋外,“我留了几个人晒麦种。”
几个妇女挤到门口七嘴八舌地搭话:“就是,地瓜产量不高,不如种小麦。”“种小麦能收两季呢。”“我还是觉得种地瓜好……”
高连明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嘴里嘟囔:“其实……我看……种地瓜挺好的。”
昨晚偷麦种时,他明明把麦种表面抚平了,可心里还是不踏实,本来核完账想再去检查,这下却被打断了。仓库门一开,高连根还是发现麦种堆变了样。麦收后队里分完粮,为了防鼠用砖垒了个方池存麦种,高连根清楚记得当时麦种堆到了方池上沿第二块砖的位置——他还跟垒池子的社员说过“这个高度正好”。可现在,麦种只到第三块砖下面,而且明显有被人挖过的痕迹。的痕迹。高连根问高连明是否给五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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