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火车 (第3/3页)
冲天际,像给高塔戴了顶帽子。蔚蓝的天空中飘着朵朵白云,鸟儿重新开始歌唱,燕子像剑一样的黑影掠过秋天的田野。
高保山从牛车上站起来,快活得浑身发抖:“啊!”
“坐下。”高保树说着,好心拉了他一把,帮他坐回车上。
临近中午时,他们终于到了县城。邻村的村民道了声谢便下了车,高保树则开始担心找不到停车的地方。牛车穿过十字路口,进了城区——头一件大事他们得找个地方停车。
两人来到“国营第一饭店”,高保树把高保山从车上抱下来,说:“保山,咱先停好牛车,再去看火车。”
七岁的高保山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这是他第一次出门,正晕头转向的。听到五哥的安排,他小声应道:“好。”
高保树将牛车停在饭店门口,给牛卸下套,拿出草料让它歇息吃食。这时,一个穿白褂的服务员迎出来,语气随意却带着客气:“你们吃饭?”
“是,但我们先进城,一会儿再来吃。”高保树说着,又问,“我们的牛和车停在这儿行吗?”
“行。”服务员嘴上答应,脸上却透着不高兴。高保树没在意,拉着高保山的手往火车站走去。
离车站还远,高保山就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他顿时激动起来,脚步也快了,催着五哥:“五哥你听!火车叫了,快到了,快走快走!”
高保树笑着说:“还远呢,保山。”走着,他指着路边的建筑给弟弟介绍:“这是汽车站,这是银行,那是百货大楼,还有水利局。”
街上到处是人。高保山挺直脊梁,全神贯注地跟着五哥穿过拥挤的人群——他不想丢脸,更不想被人看出是第一次来县城,连四处张望的力气都不敢分。人山人海让他发怵,陌生的环境更是让他手足无措。坚硬的水泥地硌着脚,行人不时撞到他身上,人家扭头要骂,见是个孩子,嘟囔两句也就算了。高保山跌跌撞撞地被五哥拉着往前走。
火车站里挤得满满当当,不少人穿着干净的衣裳。高保山低头看看自己,又瞅瞅五哥,瘪瘪嘴摇了摇头。“五哥,咱进去吗?”他问。
“不,就在外面看。”高保树带着弟弟绕过站楼,来到火车站西边的站台尽头。
刚站定,大地突然震颤起来——一列货车吞云吐雾地转弯驶来!车头的烟囱冒着黑烟,呼啦啦地冲到眼前,仿佛要把两人吞下去或碾在轮下。高保山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手心直冒冷汗,紧紧攥住五哥的手。
火车鸣了声汽笛,一个站员提着信号灯跑过去。高保树指着远去的火车安慰他:“保山别怕,火车压不到咱们。”
可高保山还没缓过劲,又一列火车“吼”着冲了过来——是绿皮客车。车头一侧喷着白烟,“吭哧吭哧”像老牛放屁似的,慢慢停了下来。
刚才没数清货车的车厢,高保山赶紧数客车:“一、二、三、四、五、六……”可火车太长了,没等他数完,列车就发动离开,他还是没数清楚到底有多少节。
“数到多少节?”高保树问。
高保山丧气地说:“没数完。”
往回走时,高保树拍拍他的肩:“下次再来,一定数清楚。”
“那我们还去找陈村的工人吗?”高保山问。
“不去了,”高保树说,“刚才你看火车时我去问了,人家说他们今天歇班。”
高保山其实不想走,还想再看会儿火车,但他们不能久留——拉上氨水后,得赶在天黑前回家。
两人正准备往外走,高保山听到脚步声,转过身,一个年轻的铁路警察走到他面前,看着像刚参加工作的样子,语气很友善:“小朋友,需要帮忙吗?”
高保树立刻防备地说:“不用。”他猜警察是把保山当成走散的孩子了。
年轻警察看了看保山,似信非信地站了会儿,直到看见保山信任地拉住五哥的手,这才放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