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0章 雨停之后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 (第2/3页)
里,落在停在楼下的车顶上。一个老太太从桂花树下走过,手里拎着菜篮子。花瓣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没察觉,慢慢走远了。
“我小时候,这件衬衫是白色的。”夏晚星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晨风吹散。“我爸每次出门都穿它。回来的时候,领口袖口全是汗渍,黄的。我妈就给他洗。洗完晾在阳台上。第二天他又穿,回来又脏了。我妈又洗。后来我妈不在了,他自己洗。他洗不干净,领口越洗越黄。我就帮他洗。那时候我够不着晾衣绳,就踩着凳子。晾完衣服,站在凳子上看一会儿。觉得它真白。”
晨风吹过来,衬衫的袖子鼓起来,像手臂。
“他最后一次出门,穿的也是这件。回来的是他的档案。衣服没回来。后来老鬼把这件衬衫送过来,说是从他宿舍里找到的。领口袖口都是干净的,他出门之前洗过了。”
衬衫在风里晃着。袖口的扣子没系,两片袖口分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我这十年,每个月把它洗一遍。领口,袖口,前襟,后肩。洗完了晾起来,站在这里看一会儿。”她的声音顿了一下。“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穿着它回来。”
陆峥没说话。他伸出手,把衬衫袖口的那颗扣子系上了。扣子是贝壳扣,洗了十年,边缘磨圆了,泛着珍珠的光。系好了,袖口不再被风吹得一开一合。
夏晚星转过头,看着那颗扣子。
“走吧。”她说。“今天还有事。”
两个人从阳台走回来。陆峥把那缸凉了的茶喝完,茶叶沉在缸底,他把茶叶也嚼了。夏晚星换了件衣服,从卧室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下楼。楼梯间的声控灯修好了,有人经过就亮。他们走过的时候,灯亮了,走远了,灯又灭了。
楼下的桂花树还在落花瓣。昨夜那辆车停在树下,车顶上铺了厚厚一层花瓣,黄黄的,像盖了一床薄被子。夏晚星拉开车门,把花瓣从挡风玻璃上拂下来。花瓣湿了,粘在手上,她甩了甩手,花瓣落在泥地里。
车子发动,驶出巷子。
江城的早晨正在醒来。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包子馒头的香味混在晨雾里。卖豆浆的小推车停在路边,老板娘用长勺搅着铁桶里的豆浆,热气把她的脸蒸得红扑扑的。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从巷子里跑出来,红领巾在风里飘。整个城市都是水汽和食物的味道。
夏晚星把车开得很慢。不是堵车,是她故意的。她的眼睛看着前方,但看的不是路,是路边的那些人——卖菜的,扫街的,遛鸟的,送孩子上学的。每一个人她都看。
“你以前也这样?”陆峥问。
“什么样?”
“像这样。把每个人都看一遍。”
夏晚星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紧。“以前不这样。是从我爸走了以后开始的。”前面红灯,她踩了刹车。车停在斑马线前面。一个老头推着自行车过马路,后座上绑着一筐青菜。他走得很慢,绿灯开始闪了他还在路中间。后面的车按喇叭,他慌了,脚下一绊,自行车歪了,青菜从筐里滚出来。夏晚星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过去。她帮老头把自行车扶起来,把滚落的青菜一棵一棵捡回筐里。老头连声道谢,她摆了摆手,回到车上,关上车门,系上安全带。绿灯亮了。车驶过路口。
“你刚才那个样子,不像特工。”陆峥说。
“像什么?”
“像个人。”
夏晚星没接话。车拐进一条窄巷子,两边是早点摊和菜摊,人挤人,她开得小心翼翼的。一个小孩从摊子中间窜出来,她踩了刹车,等小孩跑过去,才松开刹车继续走。
出了巷子,是江边。她把车停在江堤下面。两个人下了车,沿着江堤往上走。江堤是水泥砌的,坡面上长着青苔。昨夜的雨水还积在低洼处,亮晃晃的。走上堤顶,整条江豁然铺在眼前。江水是黄的,不是泥沙的黄,是晨光染的。太阳刚升起来,贴着江面,把整条江照成了金色。江上有船,运沙的,运煤的,慢慢悠悠地走,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
夏晚星在堤顶坐下来。水泥地被太阳晒温了。陆峥坐在她旁边。江风吹过来,带着水腥气和柴油味。她头发被吹乱了,有几根贴在脸上,她没拢,就让它们贴着。
“陆峥。”
“嗯。”
“你说,老猫的儿子,被扔进江里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看着,是什么感觉?”
江风大了起来。一艘货船鸣着汽笛从江心驶过,汽笛声又长又闷,像牛叫。
“不知道。”陆峥说。“我不敢想。”
“我想过。”她的声音在风里很轻。“想了十年。我爸被追到那座山里的时候,子弹打光了,身上中了三枪。他在林子里爬了一夜,爬到一条小溪边上,喝了一口水。然后就躺在那儿了。我每年到他出事的那天,都在想那一夜。林子里的天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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