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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0章 雨停之后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

    第0240章 雨停之后雨是凌晨四点多停的 (第3/3页)

,有没有月亮。溪水凉不凉。他喝那口水的时候,在想什么。”

    江心的货船走远了,汽笛声也远了。

    “后来我不想了。”她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不是想通了,是想了太多遍,每一遍都一样。林子里的天是黑的,没有月亮。溪水是凉的,很凉。他喝那口水的时候,想的不是他自己。”

    江风吹过来。她把贴在脸上的头发拢到耳后。

    “他想的,是我跟我妈。”

    江上又驶过一条船。这条是小船,渔船,船头站着个戴斗笠的人,正在收网。网从水里拉上来,银光闪闪的,是鱼。鱼在网里跳,把水珠溅起来,在阳光里亮成一片。

    陆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那枚袖扣。不是沈砚舟那枚。这枚是铜的,不值钱,边角磨圆了。是他在废车场等老猫的时候,从地上捡的。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粒普通的铜扣子,从谁的衣服上掉下来的。他捡起来,放进口袋,忘了。昨晚躺在沙发上,手插进口袋,摸到了。他把铜扣子放在夏晚星手心里。

    “这是什么?”

    “扣子。捡的。”

    夏晚星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粒铜扣子。很普通,普通到任何人看见都不会捡。可陆峥捡了。

    “你留着吧。”他把她的手合上。“你爸那件衬衫,袖口少一颗扣子。”

    夏晚星的手慢慢收紧了。铜扣子硌着掌心,不重,但她握得很紧。江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又吹乱了。这回她没拢。她握着那粒扣子,看着江面。江水滔滔地流着,从西往东,永远不停。对岸的工厂冒着白烟,烟囱的影子倒映在江水里,被波浪摇碎。

    “走吧。”她站起来。

    两个人走下江堤。车还停在那里,车顶上又落了几片桂花花瓣,是江堤上的桂树被风吹过来的。她拉开车门,坐进去。陆峥坐进副驾驶。她把那粒铜扣子放进口袋,发动了车。引擎的声音在江边响起来,惊飞了堤上的几只麻雀。麻雀扑棱棱飞起来,散进晨光里。

    车驶离江边,驶回城市。早点铺子的蒸笼还在冒白气,卖豆浆的小推车已经收摊了。上学的孩子早就进了校门,巷子里空了一些。只有菜摊还在,老太太们蹲在摊前挑挑拣拣,讨价还价的声音隔着一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夏晚星把车停在书脊巷口。老槐树还站在那里,叶子被昨夜的雨洗得发亮。陈叔正从书店里往外搬书,一本一本摊在槐树下的竹子席上晒。

    “今天有太阳,把书晒晒。”他看见夏晚星,直起腰来。“小夏来了啊。”

    “陈叔。”

    “你上次托我找的那本书,找到了。”陈叔从竹子席上拿起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土黄色的封面,线装的。“《江城码头旧事》。民国时候印的。一个老码头的账房先生写的,记的都是码头上的人和事。我翻了翻,里面有一章,写的是解放前码头工人的。里面有个人,姓张。”

    夏晚星接过书。封面上的字是手写的,毛笔小楷,端端正正。她翻开,纸张发黄发脆,边缘有虫蛀的小洞。陈叔指的那一页,她停住了。那一页的页眉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三个字。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张敬之。”

    她抬起头。“陈叔,这本书,你是从哪里收的?”

    “城北。一个收废品的老头手里。”陈叔想了想。“他说是从一栋拆掉的老房子里清出来的。那栋房子,以前住的是科研所的人。”

    夏晚星把书合上。阳光照在土黄色的封面上,把那三个字照得清清楚楚。不是印上去的,是手写的。张敬之。一个孩子,在自己的书上,端端正正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很多年后,这本书流到了收废品的老头手里,又被陈叔收回来,搁在书架上。等着有一天,被另一个人翻开。

    她把书抱在怀里。

    “陈叔,这本书,我买了。”

    “买什么。送你了。”陈叔摆了摆手。“书这东西,落到该看的人手里,才叫书。”

    夏晚星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放在陈叔手心里。是那粒铜扣子。

    “这个,您替我收着。”

    陈叔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扣子,又抬头看了看她。没问为什么,把扣子揣进兜里。他弯下腰,继续晒书。竹子席上的书被太阳晒得微微卷起边角,纸页里藏的霉味被阳光逼出来,散在槐树荫下。

    夏晚星抱着那本《江城码头旧事》,走回车里。她发动车,驶出书脊巷。后视镜里,老槐树越来越小,陈叔蹲在竹子席边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去哪里?”陆峥问。

    “城北。那栋拆掉的老房子。”

    车驶过江桥。江水在桥下流着,黄黄的,被太阳照成了金色。一艘运沙船正从桥下经过,船尾的水痕拖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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