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鸿动京华 (第1/3页)
元庆十七年的春日,似乎比往年来得更迟些。
直到三月中旬,京城的垂柳才抽出嫩黄的芽尖,护城河畔的桃花也才怯怯地绽开第一抹粉白。然而迟来的春意并未减损半分权贵们踏青宴饮的兴致,尤其是当朝太后在慈宁宫举办春日宴的消息传出后,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们便早早开始筹备衣裳首饰,只盼能在宴上一展风华。
这春日宴名义上是赏花咏春,实则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太后这是在为年方二十的皇帝萧景煜相看后宫人选。皇帝登基三载,后宫虽有几名低位嫔妃,却迟迟未立中宫。如今朝局渐稳,选秀纳妃之事自然提上日程。太后此番设宴,邀的皆是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嫡女,其意不言而喻。
永昌侯府自然也收到了鎏金请柬。
请柬送至正堂时,沈鸿正与王氏对弈。管家沈忠躬身呈上那封以明黄绸带系着的帖子,王氏放下手中的白玉棋子,接过请柬细细端详,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侯爷,太后娘娘亲自下的帖子呢。”她将请柬递给沈鸿,声音温婉,“咱们府上适龄的,只有清澜和清婉两个姑娘。只是这请柬上写的是‘邀侯府嫡女’,清婉她……”
沈鸿扫了一眼请柬,眉头微皱:“既是太后指明要嫡女,便让清澜去吧。清婉终归是庶出,这种场合带出去,恐惹人闲话。”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不甘,面上却依旧笑得温顺:“侯爷说的是。只是妾身想着,清澜那孩子性子沉闷,怕是在宴上也不懂得如何讨太后欢心。不如让清婉陪同前往,姐妹俩也好有个照应。再说,太后只说要嫡女,又没说不能带庶妹,多带个人,咱们侯府也更体面不是?”
沈鸿沉吟片刻,终是点头:“也好。你看着安排便是。”
王氏笑意更深,亲自起身为沈鸿斟茶:“侯爷放心,妾身定会好好为两个姑娘打点。说起来,清澜那孩子及笄也有半年了,婚事却还没着落。这次春日宴若是能得哪位贵人青眼,也算是了却姐姐在天之灵的一桩心事。”
她提到已故主母林氏时,语气真挚得仿佛真在为继女操心。沈鸿闻言,神色黯了黯,叹道:“澜儿她娘去得早,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侯爷说的哪里话,照顾姐姐的孩子本就是妾身的本分。”王氏垂下眼睫,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冷光。
棋局继续,黑白子交错落下,无声厮杀。
听雨轩内,清澜正临窗绣着一方帕子。
帕子是素白杭绸,她以淡青色丝线绣着几丛兰草,针脚细密匀称,显然是下过苦功的。窗外细雨绵绵,打在院中那棵老海棠树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春寒料峭,屋里虽燃着炭盆,仍透着一股子湿冷。
丫鬟秋月端着热茶进来,见清澜只穿了件半旧的藕荷色夹袄,忙取了件银鼠皮斗篷给她披上:“小姐仔细着凉。这倒春寒最是伤人,您可不能再病了。”
清澜抬头对她笑了笑,接过茶盏暖手:“不妨事。前日大夫开的药我吃着还好,这几日咳嗽已经轻多了。”
“那也得仔细将养着。”秋月在她身旁坐下,拿起绣绷帮着分线,压低声音道,“小姐,我听说太后娘娘的春日宴请柬送来了,夫人正张罗着给您和……和二小姐准备衣裳首饰呢。”
清澜手中针线不停,神色平静:“太后设宴,咱们侯府自然是要去的。”
“可是……”秋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听说夫人从库房里取了好些料子,云锦、蜀绣、软烟罗,都是顶好的。可送到听雨轩的只有两匹寻常的杭绸和一匹颜色老气的绛紫色宫缎。倒是二小姐那边,光是新裁的衣裳就有五六套,首饰也打了好几样新的。”
清澜手中的针在帕子上顿了顿,随即又继续绣那丛兰草的叶片:“她是嫡母,如何分配用度自有她的道理。再说,那些鲜艳颜色本就不适合我。”
“可这是太后娘娘的宴啊!”秋月急了,“京城所有贵女都会去,小姐若是穿得寒酸了,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侯府?而且……而且我听说,这次春日宴实则是为皇上选秀相看,小姐您……”
“秋月。”清澜轻声打断她,目光落在帕子上那丛孤零零的兰草,“有些话,心里明白就好,不必说出来。”
秋月咬了咬唇,眼眶微红。她想起五年前夫人还在世时,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那时候听雨轩的衣料首饰都是最好的,夫人亲自教小姐琴棋书画,侯爷也常来探望。可自从夫人病逝,王氏扶正,一切都变了。小姐明明才是侯府嫡长女,如今却过得连个体面些的庶女都不如。
清澜见她这般模样,心中微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了,别难过。衣裳首饰不过是身外之物,穿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在宴上不失礼数、不堕侯府门风。母亲在世时常说,女子真正的底气不在穿戴,而在胸中丘壑。”
提到母亲,她眼神黯了黯,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秋月用力点头:“小姐说得对。凭小姐的才情品貌,就算只穿布衣荆钗,也定能胜过那些满身珠翠的。”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大小姐,夫人屋里的刘嬷嬷来了。”
清澜与秋月对视一眼,秋月忙起身去开门。
刘嬷嬷是王氏从娘家带来的心腹,五十来岁的年纪,生得圆脸细眼,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她进门先规矩地福了福身:“老奴给大小姐请安。”
“嬷嬷不必多礼。”清澜放下绣绷,“可是母亲有什么吩咐?”
刘嬷嬷从袖中取出一张单子,双手呈上:“夫人让老奴来给大小姐送春日宴要用的衣料和首饰单子。夫人说了,太后娘娘的宴非同小可,大小姐是咱们侯府的嫡长女,定要打扮得体体面面的。这些料子都是夫人亲自挑的,首饰也是从库房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大小姐看看可还满意?”
清澜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单子上列着三匹料子:一匹月白色云纹杭绸,一匹藕荷色素面软缎,还有一匹正是秋月方才说的绛紫色宫缎。首饰则是一对银嵌珍珠耳坠、一支鎏金点翠步摇、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簪子,另有一对翡翠镯子。
东西不算少,可比起王氏给清婉准备的,无论是数量还是品质都差了一截。尤其是那匹绛紫色宫缎,颜色深沉老气,根本不是十五六岁少女该穿的颜色。
清澜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温声道:“有劳母亲费心了。这些料子都很好,替我谢过母亲。”
刘嬷嬷笑容不变:“大小姐喜欢就好。夫人还说了,因着时间紧,府里绣娘忙不过来,大小姐的衣裳恐怕得自己院里赶制。不过夫人已经吩咐下来,若是听雨轩的丫鬟们手生,可以随时去针线房请教。”
这意思便是连裁衣的绣娘都不给派了。秋月气得脸色发白,刚要说话,却被清澜一个眼神制止。
“我晓得了。嬷嬷回去禀告母亲,衣裳我会让院里的人加紧赶制,定不会误了春日宴。”
刘嬷嬷又福了福身:“那老奴就先告退了。对了,夫人还说,三日后宫里会派教习嬷嬷来府上教导礼仪规矩,请大小姐提前准备着。”
送走刘嬷嬷,秋月关上门,再也忍不住:“小姐,夫人这也太欺负人了!那匹绛紫色的料子,分明是前年宫里赏下来给老夫人做寿衣的,老夫人嫌颜色暗没要,一直压在库房底。如今竟拿来给您做赴宴的衣裳?还有那些首饰,看着金光闪闪的,实则都不是什么好成色,那红宝石里头都有棉絮了!”
清澜将单子折好放在桌上,语气平静:“她既送来,我便收着。至于穿不穿,戴不戴,那是我的事。”
“可三日后教习嬷嬷就要来了,咱们现做衣裳哪里来得及?”秋月急道,“要不……要不我去求求侯爷?侯爷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您穿那样的衣裳去太后的宴吧?”
“父亲近日忙于兵部事务,已经好几日未回府了。”清澜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在细雨中摇曳的海棠,“就算回来了,母亲也自有说辞。她大可以说那些料子都是上好的,颜色沉稳大方最适合嫡长女的身份,是我自己眼光挑剔不懂事。”
秋月哑然。确实,王氏最擅长的便是这般表面功夫,明明是在苛待,却能说得冠冕堂皇,反将不是推到别人头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真穿那些去赴宴吧?”秋月愁得眉头紧锁。
清澜转过身,目光落在屋内角落那口樟木箱子上,唇角微微扬起:“别急。母亲不给我准备,我还有母亲留下的东西。”
她走到箱前,打开铜锁。箱子里整齐叠放着林氏生前的衣物,虽已时隔五年,但因保存得当,依旧色泽如新。清澜轻轻抚过那些柔软的衣料,最终从箱底取出一件折叠整齐的衣裳。
那是件天水碧的广袖留仙裙,用的是江南进贡的流光锦。料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泽,裙摆处用银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玉兰花,针法精巧绝伦,每一片花瓣都仿佛能随风摇曳。
“这是母亲二十岁生辰时,外祖父特意请苏州最好的绣娘花了半年时间绣制的。”清澜将裙子展开,眼中泛起温柔的水光,“母亲只穿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收着。她说这裙子太招眼,不适合日常穿,要留给我及笄礼时穿。”
秋月看得呆住了:“这……这料子也太美了。可是小姐,这是夫人年轻时的衣裳,您穿会不会……”
“母亲与我身形相仿,只是腰身需要收一收。”清澜将裙子贴在身前比量,“至于样式,五年前的款式如今穿或许有些过时,但胜在料子和绣工难得。咱们改一改,将广袖改成窄袖,裙摆的绣花样也稍作调整,便是新衣裳了。”
她说着,又从箱中取出一只紫檀木首饰盒。打开盒盖,里头是一套完整的白玉头面:一对玉兰花苞形状的耳坠,一支雕成玉兰初绽的发簪,还有一条用白玉珠和珍珠串成的璎珞项圈。玉质温润通透,是上等的和田玉。
“这套头面是母亲出嫁时,祖母给的陪嫁。”清澜轻声道,“母亲生前最喜欢玉兰,她说玉兰高洁,不与他花争春,只在早春静静开放。”
秋月看着那些衣物首饰,终于松了口气:“有这些就好。小姐穿上这身,定能把那些穿金戴银的都比下去!”
清澜却摇头:“春日宴上贵女云集,太过招摇反而不美。这套衣裳首饰好是好,却不宜全用。”
她沉思片刻,心中已有计较:“裙子可以穿,但外头要配一件素色的披风或比甲,压一压它的光彩。头面也只选一两样戴,其余用简单的珍珠首饰搭配。至于母亲送来的那些……”她瞥了眼桌上的单子,“那对翡翠镯子成色尚可,可以戴上。其余的就收着吧。”
“可是小姐,您这样会不会太素净了?”秋月担忧道,“我听说二小姐准备了好几套鲜亮衣裳,光是一套正红色的遍地金妆花缎裙子就花了上百两银子呢。”
清澜微微一笑:“宴上穿红着绿的多了去了,咱们素净些,反倒显眼。况且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想来也不喜欢太过张扬的打扮。”
主仆二人正商量着,院门又被叩响。这次来的是清婉身边的丫鬟春桃,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大小姐安好。”春桃行礼道,“我家小姐让我给大小姐送些东西来。说是春日宴在即,她那儿料子首饰多得用不过来,想着大小姐或许需要,便挑了几样送来。”
秋月接过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匹桃粉色的软烟罗,一对赤金累丝蝴蝶簪,还有一盒新制的胭脂。东西都不差,尤其是那匹软烟罗,轻薄如烟,颜色娇嫩,正是时下京城贵女最喜爱的料子。
清澜看了眼锦盒,温声道:“替我谢过二妹好意。只是我衣裳已经备好了,这些料子首饰还是留给二妹自己用吧。”
春桃似乎料到她会拒绝,忙道:“大小姐莫要推辞。我家小姐说了,姐妹之间本就该互相帮衬。况且这次赴宴,您二位代表的都是侯府的脸面,打扮得体面了,侯府面上也有光。”
话说得漂亮,可清澜又如何听不出其中的炫耀之意?清婉这是故意来显摆王氏对她的偏爱,顺便“施舍”些东西,好坐实她这个嫡姐在侯府过得不如庶妹的处境。
“二妹有心了。”清澜神色不变,“不过我真的不需要。春桃,你还是拿回去吧。”
春桃还要再劝,清澜已转身走向内室:“秋月,送客。”
待人走了,秋月愤愤道:“二小姐这分明是来示威的!送东西是假,显摆夫人对她多好是真!”
“随她去吧。”清澜重新拿起绣绷,“她愿意炫耀,便让她炫耀。咱们只管准备咱们的。”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微弱的阳光透过云层缝隙照进窗来,落在她手中那方绣着兰草的帕子上。兰草纤细却挺直,在素白的绸缎上静静生长。
三日后,宫里果然派了教习嬷嬷来。
来的是一位姓周的嬷嬷,五十多岁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严肃,眼神锐利。她在宫中侍奉过两朝太后,规矩礼仪最是精通。王氏亲自在前厅接待,清澜和清婉则早早候在那里。
周嬷嬷目光在两位姑娘身上扫过,先看了清婉。清婉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绣折枝梅花对襟襦裙,梳着时下流行的飞仙髻,戴着一套赤金点翠头面,打扮得娇艳明媚。她见嬷嬷看过来,忙起身行礼,姿态优雅,笑容甜美。
“二小姐请坐。”周嬷嬷点点头,语气平淡。
接着她看向清澜。清澜只穿了件半旧的浅青色绣竹叶纹襦裙,头发简单挽成单螺髻,插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她起身行礼时,动作比清婉更沉稳从容,背脊挺得笔直,颔首的角度、双手交叠的位置,都恰到好处。
周嬷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面上却依旧严肃:“大小姐也请坐。”
王氏笑着打圆场:“嬷嬷一路辛苦。这两个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日后还要劳烦嬷嬷多多教导。”
周嬷嬷道:“夫人客气了。老奴奉太后娘娘之命前来,自当尽心竭力。只是有句话要说在前头——宫中规矩森严,教导过程中若有严厉之处,还请夫人和两位小姐多担待。”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王氏连声道。
接下来的几日,周嬷嬷便开始严格教导姐妹二人宫廷礼仪。从行走坐卧的姿态,到见礼问安的规矩;从宴席上如何执箸布菜,到与贵人交谈时如何回话;事无巨细,一一指点纠正。
清婉起初还能耐着性子学,可没过两日便有些吃不消了。周嬷嬷要求极为严苛,一个福身礼要反复练习数十遍,直到每个角度都完美无缺;走路时裙摆不能晃动太大,头上的步摇流苏不能发出声响;甚至连端茶时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有讲究。
这日练习走姿,清婉在厅中来回走了十几趟,周嬷嬷仍不满意:“二小姐,您肩膀太僵硬了。女子行走当如弱柳扶风,要柔而不媚,端而不板。您再来一遍。”
清婉额上已沁出细汗,闻言忍不住抱怨:“嬷嬷,这都走了多少遍了?我觉得已经够好了。”
“好?”周嬷嬷眉头一皱,“在府里看着或许还好,可到了宫里,与那些自小严格教养的贵女们一比,高下立现。太后娘娘最重规矩,若是殿前失仪,丢的可不只是您自己的脸面,更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清婉被说得面红耳赤,却不敢再顶嘴,只得咬牙继续练习。
相比之下,清澜的表现让周嬷嬷颇为意外。这个传闻中在侯府备受冷落的嫡长女,举止仪态竟出乎意料地标准。许多规矩她似乎早就熟稔于心,周嬷嬷只需稍加提点,她便能立刻调整到位。尤其是那份沉稳从容的气度,全然不似十五六岁的少女该有。
这日下午练习茶礼,周嬷嬷特意泡了一壶雨前龙井,让姐妹二人依次为她奉茶。清婉先来,她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缓步走到周嬷嬷面前,屈膝奉上。动作还算标准,只是手有些微颤,茶盏与托盘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
周嬷嬷接过茶,抿了一口,淡淡道:“手腕不够稳。奉茶时当心无旁骛,手中茶盏当如山岳,岿然不动。二小姐还需多练。”
轮到清澜时,只见她素手执盏,步履平稳地走到周嬷嬷面前。行礼、奉茶、退后,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水,端庄优雅。茶盏在她手中稳如磐石,连杯中茶水都未曾晃动半分。
周嬷嬷接过茶,这次眼中露出了明显的赞赏:“大小姐这手茶礼,便是在宫里也属上乘。可是有人专门教导过?”
清澜垂眸道:“不敢瞒嬷嬷,是母亲在世时教过的。母亲说,茶道如人道,心静则手稳,手稳则茶香。”
周嬷嬷若有所思地点头:“林夫人不愧是书香门第出身,教女有方。”她顿了顿,看向清婉,“二小姐可听明白了?奉茶不光是动作规矩,更是心性的修炼。”
清婉在一旁看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不明白,明明王氏请了最好的嬷嬷教她礼仪,明明她每日苦练,为何还是比不上这个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嫡姐?
接下来的教导中,周嬷嬷对清澜的要求越发严格,有时近乎挑剔。一个转身的角度、一句回话的措辞,都要反复琢磨。清婉起初还幸灾乐祸,以为周嬷嬷是看不上清澜,后来才渐渐品出味儿来——周嬷嬷这是把清澜当成了可造之材,所以才格外严格。而对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完成任务式的教导。
这个认知让清婉心中嫉恨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