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惊鸿动京华 (第2/3页)
甚。
这日课程结束,周嬷嬷破例留清澜单独说话。
“大小姐,”周嬷嬷看着眼前这个沉静如水的少女,语气比平日温和许多,“老奴在宫中三十余年,见过的贵女无数。有的人金玉其外,内里却是草包;有的人貌不惊人,却胸有丘壑。您属于后者。”
清澜微微躬身:“嬷嬷过誉了。”
“不是过誉,是实话。”周嬷嬷正色道,“太后娘娘这次春日宴,名为赏花,实则是为皇上相看后宫。老奴临行前,太后特意嘱咐,要老奴好好看看各家贵女的品性才情。您……很不错。”
清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多谢太后娘娘厚爱,也多谢嬷嬷指点。”
周嬷嬷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递给清澜:“这是宫中一些基本的规矩禁忌,还有几位主位娘娘的喜好忌讳。您回去看看,记在心里,但切莫让旁人知道。”
清澜郑重接过:“清澜明白。”
周嬷嬷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声道:“大小姐,宫中不比侯府,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万劫不复。您……要好自为之。”
这话说得隐晦,清澜却听懂了其中的深意。她再次躬身行礼:“清澜谨记嬷嬷教诲。”
从周嬷嬷处出来,天色已近黄昏。清澜沿着抄手游廊往听雨轩走,远远看见清婉站在一丛紫藤花架下,似乎是在等她。
“姐姐好本事,连宫里的嬷嬷都对您另眼相看。”清婉笑着迎上来,眼神却冷,“这几日妹妹真是大开眼界,原来姐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都是在藏拙呢。”
清澜淡淡道:“二妹说笑了。周嬷嬷是宫里来的,对谁都一视同仁,不过是尽心教导罢了。”
“一视同仁?”清婉轻笑,“那为何独独留姐姐说话?又为何给了姐姐那本小册子?”
原来她看见了。清澜心中了然,面上依旧平静:“嬷嬷只是交代些注意事项,二妹若想知道,我现在便可说与你听。”
“不必了。”清婉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姐姐,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春日宴,太后娘娘是要为皇上选秀的。以姐姐的才貌,若是被选上了,将来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妹妹这个庶出的。”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清澜怎会听不出其中的试探与嫉恨?
“二妹多虑了。”清澜看着她,“选秀之事自有天意,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至于飞黄腾达……我只盼能平平安安,不负侯府门风便好。”
清婉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姐姐说得对,是妹妹想多了。天色不早了,妹妹先回去了。”
她转身离开,裙摆拂过地面,带起几片落花。
清澜站在原地,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手中那本小册子握得紧紧的。周嬷嬷的话犹在耳边,清婉的试探更让她警醒——这春日宴,恐怕不会太平。
转眼到了赴宴前一日。
听雨轩里,秋月正帮着清澜试穿改好的衣裳。那件天水碧的留仙裙腰身已经收好,广袖改成了窄袖,裙摆处的玉兰绣样稍作调整,更添了几分灵动。外头配一件月白色绣缠枝莲纹的素罗比甲,既不失礼,又不会太过张扬。
“小姐穿上真好看!”秋月绕着清澜转了一圈,由衷赞叹,“这颜色衬得小姐肤白如玉,腰身也束得恰到好处。明日宴上,定能把所有人都比下去!”
清澜对镜自照,镜中少女眉目如画,身姿纤柔,确有一番风致。但她关注的不是这个,而是衣裳是否合体,行动是否方便。
“走路时可会绊着?”她试着走了几步。
“不会不会,裙长刚刚好。”秋月忙道,“我特意量过的,离地一寸,既不会拖地弄脏,也不会露出鞋面失礼。”
清澜点头,又试了试发髻。她让秋月梳了个简单的朝云髻,插上母亲那支白玉兰发簪,耳坠则选了王氏送的那对银嵌珍珠的——虽不是顶好的,却也端庄大方。颈间戴一条简单的珍珠项链,腕上套着那对翡翠镯子。
“首饰会不会太素了?”秋月有些担心。
“正好。”清澜看着镜中的自己,“太过华丽反倒显得俗气。这样清清淡淡的,倒更显气质。”
正说着,门外又有人来。这次是王氏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
“澜儿在试衣裳呢?”王氏笑盈盈地进门,目光在清澜身上打量一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随即又堆起笑容,“这身衣裳料子不错,样式也新颖,是你自己改的?”
清澜福身行礼:“母亲安好。衣裳是用了母亲从前留下的料子,让秋月帮着改的。手艺粗陋,让母亲见笑了。”
“哪里粗陋,改得很好。”王氏走到近前,伸手摸了摸那流光锦的料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更是嫉恨——这样的好东西,林氏竟全都留给了这个丫头。
她压下心头不快,示意丫鬟将托盘放下:“明日就要赴宴了,母亲想着你衣裳首饰或许不够,又让人赶制了几样送来。你看看可还喜欢?”
托盘上是一件正红色遍地金妆花缎的斗篷,还有一套赤金镶红宝石的头面,包括发钗、步摇、耳坠、项圈、手镯,足足有十几件,金光闪闪,耀眼夺目。
清澜只看了一眼,便温声道:“母亲厚爱,清澜心领了。只是这红色太过鲜艳,清澜年纪尚轻,怕压不住。况且明日宴上贵女云集,清澜不想太过招摇,还是朴素些好。”
王氏笑容不变:“你这孩子,就是太谨慎了。明日那样的场合,谁不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你穿得太素净,反倒让人笑话咱们侯府寒酸。听母亲的话,把这斗篷披上,首饰也戴上,这才有侯府嫡长女的气派。”
她说着,亲自拿起那件红斗篷就要往清澜身上披。
清澜后退半步,语气依旧温和,态度却坚定:“母亲,真的不必了。清澜这身衣裳是早就备好的,也请教过周嬷嬷,嬷嬷说这样打扮很是得体。若是临时换了,反倒不美。”
提到周嬷嬷,王氏动作一顿。她盯着清澜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也好,既然周嬷嬷都说好,那便这样吧。不过这首饰你总得再添几样,只戴这些,实在太素了。”
她从那套赤金头面中挑出一支镶着鸽血红宝石的金步摇,硬是插到清澜发髻上:“这支步摇是母亲特意为你打的,上面的红宝石是西域来的贡品,成色极好。你戴着,也算全了母亲的心意。”
那步摇沉甸甸的,金灿灿的,与清澜那一身素净打扮格格不入。清澜知道推脱不过,只得道谢收下。
王氏又交代了几句明日要注意的礼节,这才带着丫鬟离开。
她一走,秋月立刻上前要取下那支步摇:“小姐,这步摇跟咱们这身衣裳根本不配,戴上去反而显得俗气。”
“不急。”清澜看着镜中那支突兀的金步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母亲既然送了,我自然要戴。只不过……戴在哪里,怎么戴,却是可以变通的。”
她让秋月取来针线筐,将那支步摇上的红宝石小心取下,然后用细银链串起来,做成一条简单的项链。至于金托部分,则重新熔了,打成几枚小巧的丁香花形状的耳钉。
“这样就好了。”清澜将红宝石项链戴在颈间,那抹红色在素衣的衬托下,反倒成了恰到好处的点缀,“既不辜负母亲的心意,又不失雅致。”
秋月看得佩服不已:“小姐真是巧思!”
主仆二人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带的东西:备用的手帕、香囊、补妆的脂粉、一小盒提神醒脑的薄荷膏,还有太后可能会赏赐时需要回赠的绣品——那是一方双面绣的玉兰手帕,清澜花了半个月才绣成。
一切准备妥当,已是掌灯时分。
清澜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明日那场宴,对她而言不只是简单的赴宴,更是她这些年来第一次真正在人前亮相。王氏的心思她清楚,清婉的嫉恨她也明白,周嬷嬷的暗示她更是记在心里。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她伸手抚上颈间那枚红宝石,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无论明日如何,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次第熄灭。唯有听雨轩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很晚。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侯府便已忙碌起来。
清澜寅时便起身,秋月侍候她沐浴更衣,又细细梳妆。因着要赴宫宴,妆容比平日稍重些,但也只是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唇上点了淡淡的胭脂。头发梳成朝云髻,插白玉兰簪,戴珍珠耳坠,颈间是那枚红宝石项链,腕上是翡翠镯子。衣裳穿好,外头披一件月白色绣竹叶纹的素罗斗篷——这是她坚持要穿的,王氏送的那件红斗篷被她以“颜色太过张扬”为由收了起来。
打扮停当,秋月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眼中满是惊艳:“小姐今日这般打扮,真是……真是像画里走出来的仙子。”
清澜对镜自照,镜中少女眉目清丽,气质出尘,确有一番风致。但她心中并无多少欢喜,反而沉甸甸的。今日这场宴,注定不会平静。
辰时初,王氏派人来请。清澜带着秋月来到正院,清婉已经在那里了。
清婉今日的打扮可谓光彩夺目。她穿一身正红色遍地金妆花缎交领襦裙,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大朵的牡丹,行走间金光流转,耀眼夺目。头上梳着繁复的飞仙髻,插满赤金点翠首饰,正中一支金凤衔珠步摇,凤口垂下的珍珠流苏长及肩背。颈间戴着赤金镶各色宝石的璎珞项圈,腕上是一对沉甸甸的金镶玉镯子,手上还戴着三四枚宝石戒指。
这一身打扮,华丽是华丽,却未免太过堆砌,失了少女应有的清新雅致。
王氏见到清澜,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但很快又换上笑容:“澜儿来了。怎么没穿母亲送的那件红斗篷?今日天冷,穿那么单薄可别着凉了。”
清澜福身行礼:“谢母亲关心。清澜觉得这素罗斗篷更衬衣裳,便穿了这件。至于那件红的,太过贵重,清澜想留着年节时再穿。”
话说得滴水不漏,王氏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也罢,随你吧。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出发了。”
门外早已备好两辆马车。按规矩,王氏带着清澜坐前头那辆,清婉带着丫鬟坐后头那辆。马车缓缓驶出侯府,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厢内,王氏闭目养神,清澜也安静坐着,只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窗外街景。清晨的京城已经苏醒,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门,小贩挑着担子吆喝,行人匆匆。越靠近皇城,街道越宽阔整洁,行人越少,气氛也越肃穆。
约莫两刻钟后,马车在宫门外停下。这里已经停了不少各府的车轿,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打扮华丽的贵妇贵女们正陆续下车,在宫人引导下往宫内走去。
王氏带着清澜、清婉下车,立刻有太监迎上来:“可是永昌侯府的家眷?”
“正是。”王氏递上名帖。
太监验看无误,躬身道:“夫人、小姐请随奴才来。太后娘娘在慈宁宫花园设宴,这边请。”
三人跟着太监穿过一道道宫门。皇宫的巍峨壮丽让清婉看得目不暇接,眼中满是惊叹与向往。清澜则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只偶尔抬眼打量四周环境——这是母亲教过的,在宫中要谨言慎行,不可东张西望,失了仪态。
慈宁宫花园此时已是热闹非凡。园中摆开了数十张席位,按品级高低排列。正中是太后和皇帝的御座,稍低一些的是几位太妃的席位,再往下是嫔妃、公主、王妃、郡主等宗室女眷,最后才是各府诰命夫人和贵女们的席位。
永昌侯府的席位在中间偏后的位置,不算显眼,但也不算太差。王氏带着两个姑娘入座,立刻有宫娥上前斟茶伺候。
清澜坐下后,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园中花木扶疏,此时正值春花烂漫,玉兰、海棠、丁香、牡丹竞相开放,香气袭人。贵女们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或聚在一起说笑,或独自静坐,或与长辈轻声交谈。环佩叮当,衣香鬓影,一派富贵繁华景象。
清婉也兴奋地左顾右盼,低声对王氏道:“母亲您看,那是礼部尚书家的李小姐,她身上那件裙子是云锦的吧?真漂亮。还有那边,那是镇国公府的郡主,她头上戴的好像是东海明珠,一颗就价值连城呢……”
王氏低声道:“莫要东张西望,失了礼数。”
清婉这才收敛些,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华丽打扮的贵女身上瞟。
清澜则安静坐着,偶尔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园中众人。她注意到,有几个打扮特别华丽的贵女身边围了不少人,显然是家世显赫、备受瞩目的。也有几个像她一样打扮素净的,坐在不太起眼的位置,但气度从容,不卑不亢。
约莫又过了一刻钟,忽然听得太监高声唱喏:“太后娘娘驾到——皇上驾到——”
园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起身垂首,恭迎圣驾。
只见一群宫娥太监簇拥着两顶銮舆缓缓而来。前头那顶明黄銮舆上坐着一位年约五十的妇人,身穿绛紫色绣金凤宫装,头戴九凤冠,面容端庄,气度雍容,正是当朝太后。后头那顶稍小的銮舆上坐着一位年轻男子,身穿明黄龙袍,头戴金冠,眉目俊朗,神色沉稳,正是皇帝萧景煜。
銮舆在御座前停下,太后和皇帝在宫人搀扶下入座。众人这才齐声行礼:“恭请太后娘娘圣安,恭请皇上圣安——”
“平身吧。”太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是赏花宴,不必拘礼,都坐。”
众人谢恩落座。清澜抬眼悄悄打量御座上的两人。太后她曾在宫中见过,不算陌生。皇帝却是第一次见——他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俊朗,只是眉眼间透着几分疏离,那双深邃的眼眸扫过园中众人时,带着审视的意味。
宴席正式开始。宫娥们鱼贯而入,奉上美酒佳肴。乐师奏起雅乐,舞姬在园中空地翩翩起舞。贵女们开始依次上前献艺——这是春日宴的惯例,各家贵女或吟诗,或作画,或弹琴,或跳舞,展示才艺,以期博得太后和皇帝青眼。
最先上前的是镇国公府的嘉怡郡主。她弹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琴技娴熟,意境优美,赢得满堂喝彩。太后赏了她一对玉如意。
接着是礼部尚书家的李小姐,她画了一幅《百花争艳图》,笔法细腻,色彩明丽。皇帝看了微微点头,赏了一方端砚。
之后陆续又有几位贵女上前,或歌或舞,或书或画,各有千秋。太后和皇帝也都不吝赏赐,但始终神色淡淡,未见特别青睐。
清婉有些坐不住了,低声对王氏道:“母亲,咱们什么时候上前?再晚些,好的才艺都让别人展示完了。”
王氏按住她的手:“稍安勿躁。越是压轴的,越让人印象深刻。”
正说着,忽听太监唱道:“靖安侯府世子到——”
园中顿时一阵骚动。靖安侯府是开国功臣之后,世代将门,手握兵权,在朝中地位显赫。世子萧景宸更是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文武双全,容貌俊美,是不少贵女心中的良配。他今日原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内眷宴会上,但太后特意下旨让他来,其意不言而喻。
只见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的年轻公子大步而来。他约莫十八九岁年纪,身姿挺拔,眉目如画,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既有武将的英气,又不失世家公子的儒雅。
“臣萧景宸,恭请太后娘娘圣安,皇上圣安。”他行礼如仪,声音清朗。
太后笑道:“景宸来了,快入座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萧景宸谢恩,在御座下首的席位坐下。他一出现,园中不少贵女都悄悄红了脸,眼神不由自主地往他身上瞟。
清婉也看得痴了,低声道:“靖安侯世子果然名不虚传……”
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没有接话。
献艺继续。又过了几位,终于轮到永昌侯府。
王氏带着清澜、清婉上前行礼。太后看到清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是永昌侯府的姑娘?抬起头来让哀家看看。”
清澜依言抬头,神色从容,不卑不亢。
太后打量她片刻,点头道:“果然是个齐整孩子。林氏的女儿,不错。”她又看向清婉,“这是……”
王氏忙道:“回太后娘娘,这是臣妾所出的次女清婉。”
太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问:“今日准备了什么才艺?”
清婉抢先道:“臣女愿为太后娘娘和皇上献舞一曲。”
太后颔首允准。
乐声起,清婉在园中翩翩起舞。她跳的是时下流行的《霓裳羽衣舞》,身姿柔美,舞步轻盈,旋转间裙摆飞扬,金光流转,确实赏心悦目。一舞毕,她微微喘息着行礼,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红晕。
太后笑道:“跳得不错。赏。”
宫人奉上一对金镶玉手镯。清婉谢恩退下,眼中难掩得意。
轮到清澜时,她躬身道:“臣女愿为太后娘娘和皇上抚琴一曲。”
“哦?抚的什么曲子?”
“《猗兰操》。”
太后眼中露出几分兴趣:“这曲子可不好弹。你弹来听听。”
宫人抬来古琴,清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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