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范文吧 > 凤倾天下:嫡女谋 > 第四章 惊鸿动京华

第四章 惊鸿动京华

    第四章 惊鸿动京华 (第3/3页)

在琴前坐下,素手轻抚琴弦。她弹琴的姿态极美,背脊挺直,肩颈线条流畅,手指在琴弦上翻飞,如蝶舞花间。琴声起初清越悠扬,似空谷幽兰,静静绽放;继而转为深沉低回,如君子独处,沉吟思索;最后又复归平和冲淡,余韵悠长。

    一曲终了,园中静默片刻,随即响起赞叹声。连一直神色淡淡的皇帝也抬眼看向清澜,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太后更是连连点头:“好,好!哀家许久没听过这样有韵味的琴音了。你这琴艺是跟谁学的?”

    清澜起身行礼:“回太后娘娘,是母亲在世时亲自教导的。”

    太后闻言,神色有些怅然:“林氏的琴艺,当年在京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可惜了……”她顿了顿,又道,“你既有此才艺,哀家便赏你一样应景的东西——来人,把哀家那架‘九霄环佩’琴取来。”

    此言一出,园中众人皆是一惊。“九霄环佩”是前朝制琴大师的传世之作,琴音清越,价值连城,太后一向珍爱,今日竟要赏给一个侯府小姐?

    清澜也忙道:“太后娘娘厚爱,臣女愧不敢当。如此名琴,当供奉于慈宁宫,臣女技艺粗浅,恐辱没了名琴。”

    太后却道:“琴再好,也要有人弹才有价值。哀家老了,弹不动了,这琴放在哀家这里也是蒙尘。今日遇知音,赠予知音,正是美事一桩。你不必推辞。”

    话说到这个份上,清澜只得谢恩:“臣女叩谢太后娘娘恩典。”

    宫人将那架古琴小心抬来。琴身紫檀木制,琴面有断纹,古朴典雅。清澜轻抚琴身,触手温润,果然是一等一的好琴。

    献艺结束,清澜捧着琴回到席位。她能感受到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羡慕、嫉妒、探究、好奇。清婉更是脸色难看,她得了对金镶玉手镯本已觉得风光,可跟“九霄环佩”一比,顿时黯然失色。

    宴席继续进行。贵女们献艺完毕后,便是自由宴饮赏花。太后和皇帝移驾到暖阁稍歇,众人也放松了些,三三两两在园中漫步交谈。

    清澜将琴交给秋月小心收好,自己则安静坐在席位上。她能感觉到有不少人在打量她,但她并不在意,只端坐着喝茶,偶尔与王氏低声说几句话。

    这时,一位宫娥过来行礼:“沈小姐,太后娘娘请您到暖阁说话。”

    清澜心中微动,面上依旧平静:“有劳姑姑带路。”

    她起身跟着宫娥往暖阁去。经过一处回廊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沈小姐请留步。”

    清澜回头,只见靖安侯世子萧景宸正站在廊下,含笑看着她。

    “世子。”清澜福身行礼。

    萧景宸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方才小姐那一曲《猗兰操》,实在令人惊艳。景宸不才,也略通音律,却从未听过有人能将此曲弹得如此入神。”

    清澜垂眸道:“世子过誉了。清澜技艺粗浅,不过是照猫画虎,不敢当‘入神’二字。”

    “小姐太过自谦了。”萧景宸笑道,“琴音如心声,小姐能弹出那样的意境,必是心性高洁之人。景宸冒昧,不知可否请教小姐,这《猗兰操》第三段的处理,为何要那样转折?”

    清澜抬眼看他一—他是真的懂琴,问的问题也切中要害。她便简单解释了几句自己的理解。萧景宸听得连连点头,眼中欣赏之意更浓。

    两人在廊下谈了片刻琴艺,萧景宸忽然道:“今日得闻小姐雅奏,实乃三生有幸。景宸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向小姐讨要一方手帕作为纪念?”

    这请求着实唐突,但他说得坦荡,眼神清澈,反倒让人不忍拒绝。清澜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那是她平日用的,上面绣着几片竹叶,清雅简单。

    “这方帕子粗陋,世子若不嫌弃,便请收下。”

    萧景宸郑重接过,小心收进怀中:“多谢小姐。改日景宸定当回赠。”

    这时,带路的宫娥轻声催促:“沈小姐,太后娘娘还等着呢。”

    清澜便福身告辞,跟着宫娥继续往暖阁去。转身的瞬间,她瞥见不远处花丛后,清婉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地看着这边。

    清澜心中轻叹,知道今日这一出,又为日后埋下了祸根。

    暖阁内,太后正与几位老诰命说话,见清澜进来,便招手让她到近前。

    “来,坐到哀家身边来。”太后拉她在身旁坐下,仔细打量她,“方才在园中没看真切,现在近了看,眉眼确实像你母亲。哀家记得,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沉静性子,不争不抢,却自有一股气度。”

    清澜垂首道:“太后娘娘谬赞,清澜不及母亲万一。”

    太后拍拍她的手:“不必妄自菲薄。哀家看你今日表现,进退有度,才艺出众,很好。”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母亲的事,哀家心中有数。你且安心,在宫中,哀家还护得住你。”

    这话说得隐晦,清澜却听懂了其中深意。她心中涌起一阵暖流,眼眶微热:“清澜……谢太后娘娘。”

    太后又与她说了些闲话,问了她在侯府的生活,清澜一一答了,既不夸大委屈,也不刻意隐瞒,只平实道来。太后听着,眼中怜惜之色愈浓。

    约莫两刻钟后,清澜才告退出来。回到园中时,宴席已近尾声。王氏见她回来,低声问:“太后娘娘找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问些家常,关心清澜在府中的生活。”清澜轻声道。

    王氏眼神闪了闪,没再追问。

    这时,皇帝从暖阁出来,宣布宴席结束。众人跪送太后和皇帝銮驾离去,这才陆续告辞出宫。

    回程的马车上,王氏一直沉默着,脸色不太好。清婉更是全程板着脸,看都不看清澜一眼。清澜知道她们心中不悦,也不多言,只闭目养神。

    马车驶回侯府时,天色已近黄昏。刚下车,管家沈忠便迎上来,神色有些慌张:“夫人,侯爷让您回来后立刻去书房一趟。”

    王氏皱眉:“什么事这么急?”

    “这……奴才也不清楚,侯爷脸色不太好。”

    王氏心中一惊,也顾不得其他,匆匆往书房去了。清澜和清婉各自回院。

    听雨轩内,秋月一边帮清澜卸妆,一边兴奋地说着今日宴上的事:“小姐您没看到,您弹琴的时候,那些贵女们都看呆了!还有太后娘娘赏琴的时候,二小姐的脸都绿了!还有靖安侯世子,他看您的眼神……”

    “秋月。”清澜轻声打断她,“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今日风光,未必是福。”

    秋月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忙道:“是,奴婢知道了。”

    清澜看着镜中卸去妆容的自己,眉宇间透着淡淡的疲惫。今日这场宴,她看似风光,实则步步惊心。太后的青睐、皇帝的注目、世子的欣赏,每一样都可能成为别人嫉恨的缘由。

    尤其清婉最后那个眼神,让她心中隐隐不安。

    正想着,忽听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丫鬟慌张地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侯爷发了好大的火,夫人在书房里哭呢!好像……好像是因为靖安侯世子的事!”

    清澜心中一沉。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书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沈鸿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王氏站在他面前,眼圈通红,显然是刚哭过。

    “你教的好女儿!”沈鸿声音压抑着怒火,“今日在太后宴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靖安侯世子私相授受!你让侯府的脸往哪儿搁?!”

    王氏哽咽道:“侯爷息怒,这事……这事或许有误会。澜儿那孩子一向守礼,怎会做出这等事?定是世子他……”

    “误会?”沈鸿冷笑,“景宸那孩子我是知道的,最是端方守礼。若不是你女儿举止不端,他怎会当众讨要手帕?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永昌侯府的嫡小姐在太后宴上私赠信物给靖安侯世子,不知廉耻!你让我明日如何上朝?如何面对同僚?!”

    王氏扑通一声跪下:“侯爷,是妾身管教不严,妾身有罪。可澜儿她……她毕竟年纪小,不懂事,许是世子主动,她不好拒绝……”

    “不好拒绝?她是侯府嫡女,若真守礼,便该严词拒绝!”沈鸿越说越气,“林氏在世时,将她教得知书达理,怎么到了你手里,就变成这般轻浮模样?!”

    这话戳中了王氏的痛处。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化作泪水:“侯爷教训的是,是妾身无能,辜负了姐姐的托付。妾身……妾身这就去好好管教澜儿。”

    “管教?现在管教还有什么用?!”沈鸿烦躁地挥挥手,“如今之计,只有两条路:要么,我明日就去靖安侯府提亲,把澜儿嫁过去;要么,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但从此以后,澜儿的名声也就毁了,将来还能许什么好人家?”

    王氏心中一凛。第一条路她是万万不愿的——靖安侯府门第显赫,世子又那般出众,若真让清澜嫁过去,岂不是让她飞上枝头?可第二条路……毁了清澜的名声,对她和清婉又有什么好处?一个名声败坏的嫡姐,只会连累清婉也嫁不到好人家。

    她心思急转,忽然有了主意。

    “侯爷,”她擦擦眼泪,柔声道,“妾身觉得,此事或许……或许是件好事。”

    沈鸿皱眉:“好事?你糊涂了不成?”

    “侯爷请听妾身说。”王氏膝行几步,靠近沈鸿,“今日宴上,太后娘娘对澜儿颇为青睐,赏了名琴,还单独召见说话。皇上看澜儿的眼神,也似有欣赏之意。这说明什么?说明澜儿有机会入宫啊!”

    沈鸿神色微动。

    王氏继续道:“若澜儿真能入宫,那今日与世子的事,反倒可以解释成……世子对澜儿有意,但澜儿心系天家,所以只赠了方普通手帕,委婉拒绝。这样既全了世子的面子,也显得澜儿端庄自重,不慕权贵。”

    沈鸿沉吟:“这……说得通吗?”

    “怎么说不通?”王氏道,“今日宴上那么多人都看见了,澜儿得了太后和皇上青眼。若她日后真入了宫,今日之事只会传为美谈——靖安侯世子倾慕的女子,最终成了皇上的妃子,这不正说明皇上英明,得佳人青睐吗?”

    沈鸿被她说得有些心动,但仍有顾虑:“可若澜儿没能入宫呢?”

    “那……”王氏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咱们便以‘世子当众讨要手帕,损了澜儿名节’为由,去靖安侯府讨个说法。靖安侯府理亏在先,定会同意婚事。到时候,澜儿照样能嫁入高门,侯府也与靖安侯府成了姻亲,岂不两全其美?”

    沈鸿仔细琢磨这番话,越想越觉得有理。无论清澜能否入宫,侯府都能从中得利。若入宫,便是皇亲国戚;若不入宫,也能与靖安侯府联姻。

    他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扶起王氏:“还是你想得周全。只是……要委屈澜儿了,这些日子恐怕要受些闲言碎语。”

    王氏靠在他怀里,柔声道:“为了侯府,澜儿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妾身会好好开导她,让她明白侯爷的苦心。”

    沈鸿点头:“那你便去跟她说说吧。记住,好生说,莫要吓着她。”

    “妾身明白。”

    王氏退出书房,脸上的柔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她吩咐身边的刘嬷嬷:“去,把今日跟着赴宴的丫鬟婆子都叫来,我有话要问。”

    她要弄清楚,清澜与靖安侯世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若真是两情相悦……那她就必须早做打算,绝不能让清澜嫁得这般如意。

    听雨轩内,清澜已经听秋月说了书房里的大致情况。她心中一片冰凉。

    原来在父亲眼中,她的名声、她的感受,都比不上侯府的利益。原来在王氏口中,她与世子的偶遇,可以被随意歪曲、利用。

    “小姐,现在怎么办?”秋月急得团团转,“侯爷若真信了夫人的话,您岂不是……”

    清澜坐在窗前,望着院中渐沉的暮色,声音平静:“父亲不是信了夫人的话,而是选择了对他、对侯府最有利的说法。至于我是否愿意,是否委屈,并不重要。”

    “那您就任由他们摆布吗?”

    清澜沉默片刻,轻轻摇头:“不。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机会。”

    正说着,王氏来了。

    她一进门,便换了副慈母面孔,拉着清澜的手嘘寒问暖:“今日累坏了吧?太后娘娘召你去说话,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为难你?”

    清澜一一答了,只隐去太后提及母亲的部分。

    王氏听后,叹道:“太后娘娘如此看重你,是你的福气。只是……今日你与靖安侯世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对你名声实在不好。”

    她仔细观察清澜的神色,见她依旧平静,心中不由诧异——这丫头,倒是沉得住气。

    “母亲不必担心。”清澜轻声道,“清澜与世子只是偶遇交谈几句,世子讨要手帕,清澜给的是平日用的素帕,并无私相授受之意。若有人以此造谣,清澜问心无愧。”

    王氏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又笑道:“傻孩子,你问心无愧,可外人不会这么想。这世道对女子本就苛刻,一点风吹草动都能传成滔天巨浪。你父亲为了这事,已经发了好大的火。”

    清澜抬眼看她:“那父亲的意思是?”

    “你父亲也是为你好。”王氏拍拍她的手,“如今有两条路:一是想法子让你入宫,有太后娘娘庇护,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二是……若入不了宫,便只能嫁与靖安侯世子,以全名节。”

    她说得委婉,但清澜听懂了其中的威胁——要么入宫,要么嫁人,没有第三条路。

    “清澜全凭父亲母亲做主。”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冷意。

    王氏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又安抚了几句,这才离开。

    她一走,秋月便急道:“小姐,您真的……”

    清澜抬手制止她,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信是写给太后身边的周嬷嬷的,内容很简单,只说今日宴上蒙太后厚爱,心中感激,又提及与世子之事恐生误会,请嬷嬷代为转达,她绝无攀附权贵之心。

    写完信,她交给秋月:“明日一早,你亲自送到宫门,交给周嬷嬷。记住,要避开府里人的眼线。”

    秋月郑重接过:“小姐放心,奴婢一定办到。”

    清澜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孤月。今日这场宴,看似是她崭露头角的机会,实则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王氏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想方设法阻挠她入宫,又破坏她与世子的可能。

    前路艰难,但她必须走下去。

    为了母亲,也为了自己。

    夜色渐深,侯府各处陆续熄灯。唯听雨轩的灯,又亮到很晚很晚。

    而此刻,靖安侯府内,世子萧景宸也在书房中,手中握着那方素白手帕。帕上的竹叶绣得清雅,似能闻到淡淡竹香。

    他眼前浮现出今日园中,那少女抚琴的身影。沉静如水,清雅如兰。

    “沈清澜……”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带着温柔笑意。

    这时,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世子,侯爷请您过去一趟。”

    萧景宸收起手帕,整了整衣袍:“知道了。”

    他来到父亲的书房,靖安侯萧远山正在看一份军报,见他进来,抬头道:“今日太后宴上,你与永昌侯府那位嫡小姐是怎么回事?”

    萧景宸坦然道:“儿子欣赏沈小姐才情,与她探讨琴艺,并向她讨要了一方手帕作为纪念。”

    “只是如此?”萧远山目光锐利,“如今满京城都在传,说你与沈小姐私相授受。你可知这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意味着什么?”

    萧景宸正色道:“儿子行事坦荡,无愧于心。若因此损了沈小姐名声,儿子愿负起责任。”

    萧远山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你倒是敢作敢当。不过……”他话锋一转,“沈家那位小姐,今日得了太后青眼,很可能要入宫的。你可想清楚了?”

    萧景宸神色不变:“若她入宫,儿子自当祝福。若她未入宫……儿子愿上门求娶。”

    “好!”萧远山拍案道,“这才是我萧家的儿郎!不过此事不急,先看看宫里的动向再说。若皇上无意纳她,咱们再提亲不迟。”

    “儿子明白。”

    萧景宸退出书房,心中却已下定决心——无论她是否入宫,他都不会让她因今日之事受委屈。

    而此刻,永昌侯府听雨轩内,清澜已准备就寝。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今日种种在脑海中一一浮现:太后的青睐、皇帝的注目、世子的欣赏、清婉的嫉恨、王氏的算计、父亲的权衡……

    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困在其中。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的话:“澜儿,你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

    活下去。

    简简单单三个字,在这深宅大院里,却需要耗尽所有心机力气。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是子时。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新的风波也将接踵而至。

    而这场始于春日宴的纷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