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共劳增默契,参谋长助力 (第3/3页)
“您会搭灶?”
“在部队炊事班学过。”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垒三块砖,架铁锅,底下烧麦秆,火小而匀。”
林清秋仰头看他,阳光勾出他下颌的线条,军帽檐下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短短的影。
“那……”她顿了顿,“您得教我控火。”
“好。”他说。
王婶端着陶罐回来时,正看见这一幕:林清秋蹲在地上,仰着脸,沈卫国站在她面前,影子把她整个罩住。两人中间隔着半尺空气,可那空气像被晒得发烫,连蝉声都矮了半截。
王婶没出声,只把陶罐轻轻放在石墩上,转身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把罐盖掀开一条缝,让热气散得慢些。
“清秋,汤好了。”她喊。
林清秋应了声,站起身。沈卫国顺手把陶罐端起来,递给她。
她接过去,没喝,只捧着暖手。
“您尝尝?”她问。
沈卫国摇头:“我刚喝了水。”
“那您坐会儿。”她指指石墩,“歇歇。”
他没坐,只站在她旁边,看她小口小口喝汤。汤是萝卜炖的,浮着几星油花,飘着葱花香。
喝到一半,林清秋忽然说:“我昨儿夜里,又看见清单了。”
沈卫国没问内容。
“写着‘十月十六,晴,气温回升,红糖价涨一成’。”她说,“我今儿多买了两斤。”
沈卫国点头:“买得对。”
“您信?”她抬眼。
“信。”他答得干脆,“你囤的盐,没涨价;囤的布票,没作废;囤的麦子,救了整片地。”
林清秋低头搅了搅汤,勺子碰着陶罐底,“叮”一声轻响。
“那您不怕我……”她顿住,没说完。
沈卫国看着她:“怕你饿着。”
她鼻子一酸,赶紧低头喝汤,热汤呛得她眼眶发热。
王婶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竹编小筐,里面装着几把青葱、两块豆腐、一小把虾皮。
“清秋,你尝尝这个。”她把筐递过来,“我今早掐的头茬葱,嫩;豆腐是现点的,没点卤水,吃着滑;虾皮是海产站送来的,咸鲜。”
林清秋接过,闻了闻,葱香冲鼻,豆腐还带着豆腥气,虾皮咸得直窜嗓子眼。
“您费心了。”她说。
“费啥心。”王婶摆手,“你帮全村抢收,我煮碗汤,掐把葱,算啥。”
沈卫国忽然开口:“王婶,您这虾皮,是从哪个海产站来的?”
王婶一愣:“县里的啊,咋了?”
“今早运来的?”他问。
“对,天没亮就到了,我排队买的。”王婶说,“怎么,有问题?”
沈卫国摇头:“没有。只是……这批虾皮,比上月便宜三毛。”
王婶睁大眼:“真的?我咋没注意!”
林清秋也抬头:“您咋知道?”
“今早去县里开会。”他说,“顺路看了眼供销社价目表。”
林清秋看着他,忽然笑了:“您这参谋长,管得真宽。”
沈卫国也笑了,这次没忍住,眼角的纹路深了些:“管得宽,才能护得住。”
王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出声:“哎哟,你们俩,一个比一个会说话!”
林清秋脸热,低头扒拉汤里的萝卜块。
沈卫国没接话,只把陶罐接过去,替她吹了吹热气,又递回来。
她接过来,指尖碰到他手背,烫得像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
蝉声更响了,晒谷场上的热气蒸腾起来,麦粒在阳光下泛着金光,像无数细小的星星落在地上。
林清秋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空罐子递给王婶。
“您歇会儿。”王婶接过,又把竹筐塞进她手里,“葱和豆腐,晚上炒个菜,虾皮煮汤,鲜得很。”
林清秋抱着筐,筐底还带着王婶手心的温度。
沈卫国这时说:“我得回连队了。”
林清秋点头:“好。”
他没走,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用铅笔飞快写了几个字,折好递给她。
她接过来,没打开,只攥在手心。
“明早四点。”他说,“我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你。”
林清秋抬头,正对上他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疑问,只有一片沉静的、笃定的光。
“好。”她说。
沈卫国点头,转身走了。军靴踩在炉灰地上,留下两行清晰的脚印,脚印边缘沾着细灰,在阳光下泛白。
王婶一直没吭声,直到他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才凑近林清秋,压低声音:“他给你写的啥?”
林清秋摇摇头,把纸条攥得更紧,纸边硌得掌心发疼。
“没写啥。”她说,“就……记了个事儿。”
王婶“啧”了一声,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你这孩子,嘴比蚌壳还紧。”
林清秋没反驳,只抱着竹筐,慢慢往场子东边走。筐里葱叶还带着露水,豆腐在粗布里微微晃动,虾皮的咸鲜味混着麦香,一股脑儿往鼻子里钻。
她走到场边,把筐放在石墩上,伸手摸进内衣口袋——银镯子还在,纸条也在,两张薄纸紧贴着,像两片不肯分开的叶子。
她没拿出来,只把口袋按了按,转身去翻最后一堆麦子。
麦粒干爽,沙沙作响,阳光晒得人眼皮发沉。她翻着翻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夹着小孩哭声和女人骂声。
王婶立刻竖起耳朵:“听这动静,像是李翠花家。”
林清秋直起腰,朝西边望了一眼。那边尘土扬起一小片,像团灰雾。
“不管她。”王婶摆手,“她家那点破事,比晒谷场的麦子还不值当费神。”
林清秋点点头,重新蹲下,双手插进麦堆。
麦粒温热,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壳,她忽然想起沈卫国说的那句——“我只帮你守住”。
她没抬头,只把麦粒翻得更深些,直到指尖触到下面一层微凉的炉灰。
风从西边来,带着尘土味,可晒谷场上,麦香浓得化不开。
她翻着翻着,左手无名指蹭过右手手腕内侧,那里空着,什么也没有。
可她没停,只把麦粒翻得更勤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