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28个名字 (第2/3页)
偷了手术刀、缝合线、麻醉剂(没用,她不能麻醉陆沉舟,她得让他活着感受)。
她回到办公室,把他按在椅子上,用胶带固定住左手,然后用电工刀,划开小指空洞的边缘。
疼。但陆沉舟不能喊,他现在是观众,苏纹才是导演。
她划了个十字口,把洞撑开,露出里面的神经束。神经束是彩色的,像光纤,在发光。
她找到最粗的那根,用镊子夹住,往外抽。
抽出来的,不是神经,是根生物数据线,顶端有接口,六边形的。
她把江晚的CT片子调出来,放大,找到存储器的接口位置,然后对照着陆沉舟小指的接口。
“匹配度:99.8%“
可以直连。
她拿起数据线,捅进自己——陆沉舟——小指的洞,然后闭上眼,开始下载。
下载的不是记忆,是路况。
1998年7月22日23:00,三个女司机,从钢铁厂宿舍出发,去技术科接孩子。她们的孩子,是晚星、小棠、霜霜。
23:30,车开到厂门口,刹车失灵,方向盘锁死,大灯照过来,卡车撞上来。
23:47,撞击,翻滚,起火,尖叫。三个母亲,在火里,护住了怀里的女儿。
她们的记忆,在那一刻,被江临的装置,全吸走了。
存储器里,存的不是死亡,是母爱。
是她们用命,换女儿活的,那0.01秒的决定。
苏纹把那0.01秒,解压了,放大了,播放在陆沉舟的脑子里。
他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撞击瞬间,晚星他妈,把他——7岁的陆沉舟——压在身下,用脊梁骨,扛住了断裂的方向盘。
她喊的不是“救命“,是“沉舟,别碰铁“。
那是她最后的记忆,被移植到了晚星脑子里,成了晚星的本能。
所以晚星总画乌篷船,船头有灯笼,灯笼是铁的。她怕铁,因为她妈死在了铁上。
陆沉舟的泪下来了,但眼睛不是他的,是苏纹的。她在哭,为这三个母亲,也为她自己——她爸苏明德,当年也是实验参与者,他负责提取记忆,也负责,给江晚装存储器。
他装了,但装反了。本该存28个母亲的记忆,结果存了28个死者的怨气。
所以江晚的脑,成了病毒库。
所以债务,会反噬。
苏纹退出登录,把身体还给陆沉舟。他瘫在椅子上,小指的数据线还连着,但存储器的内容,已经全进来了。
他脑子里,有28个文件夹,每个文件夹是个名字。
他点开第一个: “张秀兰,1971-1998,司机,女。死亡原因:方向盘贯穿。临终遗言:小棠,别恨。“
第二个: “李素梅,1973-1998,会计,女。死亡原因:起火,窒息。遗言:晚星,快跑。“
第三个: “王爱芳,1970-1998,出纳,女。死亡原因:颅骨碎裂。遗言:霜霜,闭眼。“
他一个一个看,看到第28个: “江晚,1991-1998,学生,女。死亡原因:脑癌,格式化。遗言:爸爸,我不想当硬盘。“
他全明白了。
江临不是凶手。他只是个父亲,想用女儿的身体,存下妻子的记忆——妻子也是三个母亲之一,也在那辆车上,也死了。
但他存错了,存成了所有人。
他女儿成了服务器,他成了病毒。
所以2023年,他自杀,是格式化自己。他把自己删了,想把空间,还给女儿。
但删不干净,28个鬼,还在跑。
现在,陆沉舟得帮她们,把路跑完。
跑完的路,是坟。
坟在哪?
在她们孩子的,记忆深处。
晚星记得她妈,所以她妈可以安息。
小棠记不得,所以她妈还在跑。
霜霜根本没活,所以她妈最疯。
陆沉舟得让小棠,想起来。
怎么想起?用债务。
他开车,带着昏迷的林小棠,去钢铁厂旧址。厂拆了,但地基还在,被圈起来,准备建楼盘。
他找到厂门的位置,在地上,用石灰粉,画了三个圈。
代表三辆车。
他把林小棠放在中间那个圈,让她平躺。
然后他用左手小指,抵住她眉心,开始上传。
上传的不是记忆,是路况。
他把存储器里的0.01秒,解压,传给她。
她猛地睁眼,瞳孔放大,呼吸骤停。
她看见了。
看见她妈,开卡车,撞过来。
她尖叫:“妈!别撞!“
卡车停了。
记忆里的卡车,停了。
她妈从驾驶室里下来,脸是碎的,但眼神是暖的。她走到女儿身边,蹲下,摸她的头。
“小棠,妈对不住你。“
林小棠的泪,是血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地上,把石灰粉,滴出个小孔。
她妈说:“妈没被撞死。妈是,开车撞人的那个。“
“为什么?“
“因为江临说,只要妈撞了那辆车,把她们的记忆撞出来,你就能活。你妈我,脑癌晚期,活不了三个月了。我想,用我的命,换你的记忆。“
她妈指了指自己的后脑勺:“我也被装了存储器。但我没抗住,实验完,我就疯了,开车跳江了。“
所以你爸把我包装成雾中摆渡人,不是恨我,是恨江临。
他恨的是,江临骗了他,骗了他媳妇,骗了他闺女。
林小棠听完,不哭了。她眼中的两种颜色,融成了一种,棕黑色,像沉淀过的咖啡。
她妈的身影,开始变淡,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妈,别走。“她伸手去抓,抓到一把光。
“妈不走。“她妈说,“妈进你小指里,陪你。“
她妈化作一道光,钻进林小棠的左手小指——她没空洞,但债务可以硬挤,挤出个洞。
林小棠惨叫,手指骨折断声清脆。
她的小指,也空了。
但里面是暖的,有妈的温度。
陆沉舟看她:“你现在是04了。“
“04?“
“对。江临的债,你接了。“
“为什么是我?“
“因为江临的妈,就是开车撞人的那个。“他说,“她的债,是杀人。她死了,债没消,传给儿子,儿子传给女儿,女儿传给你。“
“那我得还?“
“得还。“他说,“还的方式,是找到她杀的28个人,让她们,安息。“
“去哪找?“
“你的小指里。“他说,“现在,你有28个名字了。和晚星一样。“
林小棠看着自己左手小指,空洞边缘,开始长肉芽,像陆沉舟的,但颜色是红的,像新生。
“那我们,“她问,“是同类了?“
“是。“他说,“都是债务的,U盘。“
他站起来,把石灰粉圈擦掉,用脚,擦得干干净净,像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发生了。
因为他小指的洞,缩小了,从半截,缩到三分之一。
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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