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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利息

    第十五章 利息 (第1/3页)

    晚星抱着陆晚舟走出市局时,天空正下着肉眼看不见的雨。雨是0.01毫米直径的,气象台测不出来,但落在皮肤上,能感觉到针扎似的疼。疼的不是皮肤,是记忆——每一滴雨都扛着1998年铁水的重量,砸在2025年的柏油路上,砸出29个浅坑,坑里浮着半融化的指纹。

    她左手小指的洞,在下雨时特别痒。痒是因为洞在“呼吸“,一呼一吸之间,把雨里的铁锈味吸进去,吐出来时,变成了摇篮曲。曲是28个母亲合写的,最后一个音符,是陆沉舟用刹车声补上的。晚星听过这曲子五年,在梦里,在幻觉里,在每次抱孩子时骨头缝里传来的共鸣里。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陆晚舟满月,按苏纹留下的脚本,该“激活“了。

    激活不是开机,是结息。债务像银行存款,存28年,利息滚利息,滚到第九个身上,就该兑付。陆晚舟的并指虽然被晚星用拥抱“治愈“了,但骨头里的细胞还记着原状。每月23号,骨头会痒,痒了就得“还息“——用0.01秒的记忆,喂它。

    晚星把孩子放在证物室的操作台上,用无影灯照她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的指缝,在灯下是透明的,像X光片,能看见骨骼接合处,有29条细线。线不是裂纹,是时间戳,每条对应一个死者,最粗那条,是陆沉舟的。

    她拿起手术刀——苏纹用过的那把,刀柄缠了黑胶布,胶布下有行刻字: “别恨铁,铁也疼。“

    刀尖对准陆晚舟的指缝,下刀前,她必须确认“利息“是多少。这需要溯源,溯到1998年7月23日03:47:00.01,那0.01秒里,陆建国在干嘛。

    林小棠的电脑里有答案。她黑进钢铁厂1998年的电费单,发现03:47到03:48之间,第七水仓的电表,走了0.01度。0.01度电,够焊枪点一次火。焊枪是陆建国握的,焊的是07号黑箱的锁扣,扣上,实验就启动了。

    但启动前,他犹豫了0.01秒。

    犹豫时,他想起了儿子沉舟(7岁),想起了妹妹素梅(死在车上),想起了自己小指的洞(刚被江临用烟头烫的)。他想: “我这一焊,焊的是不是家?“

    没答案,焊了。焊完,家就散了。

    散成28份,存进江晚的脑,滚成利息,滚到2025年,滚成陆晚舟骨头里的29条线。

    晚星得把线拆了。

    拆线得找线头。线头在陆建国焊枪的电弧里。电弧的温度,3270℃,能熔化铁,也能熔化时间。时间被熔化后,会凝固成疤痕,疤痕就是时间戳。

    陆沉舟左掌的疤痕,像北斗七星,斗柄指向他小指的洞。那疤是陆建国焊枪溅的铁水,1998年7月23日03:47:00.02留下的(比他焊锁扣晚0.01秒)。铁水冷却时,把陆沉舟的0.01秒意识,烫进去了。

    现在,晚星要把它焊出来。

    她需要一把3270℃的焊枪。局里没有,钢铁厂有,但厂拆了。设备被当废品卖,卖给了废品站,废品站老板是严锋的远房表弟,叫严三,守着一堆废铁,等升值。

    晚星开车去废品站,没抱孩子。孩子放在证物室,最安全,也最危险——安全是因为28个母亲守着,危险是因为28个母亲都想抱,会抢。

    抢就会撕裂,撕裂就会提前结息。

    她得在23号前,把利息结清。

    今天是22号,还有15小时47分03秒。

    严三在废品站喝酒,喝的是1998年的老白干,酒瓶子里泡了根断指,黄铜的,刻着“7“。他见晚星来,也不藏,把酒瓶子递过去:“喝点?“

    “不喝,借焊枪。“

    “焊枪有,“严三指了指仓库深处,“但得用东西换。“

    “用什么?“

    “用0.01秒。“他笑得像知道什么,“你小指的洞,存了29个0.01秒,匀我一个,我让你把焊枪拿走。“

    晚星没问为什么。她知道严三是04号债务的备份——严锋死后,债务自动找最近的血缘,备份在严三身上。严三的0.01秒,是严锋扫地的姿势,姿势里藏着苏纹的坠楼轨迹,轨迹终点是江晚的脑电图平线。

    她用小指碰了碰酒瓶里的断指,断指活了,在酒里游,游出28个圈。

    “你要哪个0.01秒?“她问。

    “要江临的。“严三说,“我想知道,他并指开车时,踩刹车的力度,是多少牛顿。“

    晚星闭眼,在洞里检索。江临的0.01秒,是03:47:00.00,比车祸还早0.01秒。那时他脚在刹车上,但没踩,他在等,等妻子说“让我死吧“。

    力度,是0牛顿。

    因为他根本没想刹。

    “给你。“她把那0.01秒,从洞里抽出来,像抽血丝,抽得自己小指发麻。抽出来的东西,是透明的,像玻璃碴,扔进酒瓶,断指碎了,和玻璃碴混成一体。

    严三一口闷了酒,喉咙里发出齿轮咬合声。他站起来,走路顺拐,左脚迈,右手摆,像并指的人,在模仿正常人。

    他进了仓库,拖出一把焊枪,氩弧焊,200安培,最高温度3500℃,够用了。

    “用多久?“他问。

    “0.01秒。“晚星说,“够焊一条线。“

    “什么线?“

    “时间线。“

    她拎着焊枪回市局,焊枪重,她单手拎不动,严三帮她抬。抬的时候,他左手小指碰到她左手小指,两个空洞对在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像风铃。

    严三脸色变了:“你的洞,满了。“

    “我知道。“

    “满了,就得溢。“

    “我知道。“

    “溢出来,会淹死2025年。“

    “我知道。“

    “那你还要焊?“

    “焊了,“晚星把焊枪插上电,“就不溢了。“

    她没说谎。洞满,是因为28个母亲的记忆,在繁殖。她们每天想孩子一次,记忆就复制一次,晚星的小指,存了27年的复利,快炸了。

    焊,是把记忆焊回源头,焊回1998年,焊回她们死前0.01秒,焊成永恒,不再动,不再想,不再复制。

    这叫冻结。

    她走进证物室,陆晚舟还在睡,小手指缝在灯下,29条线亮得刺眼。她戴上护目镜,焊枪点火,电弧“啪“地一声,蓝紫色,温度跳到3300℃。

    她在孩子的指缝上,焊了一条线。

    线长0.01毫米,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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