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声围城 (第1/3页)
茶几上摊开的银行流水单,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林晚秋站在玄关,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脚下涌。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换鞋,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鞋柜里的拖鞋摆放整齐,陈建国的那双永远在固定位置——这就是他要求的生活秩序,不容许丝毫错乱。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陈建国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陪妈多聊了会儿,她最近腿疼得厉害。”林晚秋尽量让语气平静。她抱起已经昏昏欲睡的小雨,用孩子的身体作为屏障,隔绝那道审视的目光。
婆婆王秀英从厨房端出饭菜:“快吃饭吧,菜都热着呢。”
餐桌上,气氛诡异得平静。陈建国像往常一样边吃饭边刷手机,婆婆不停地给小雨夹菜,问些幼儿园的琐事。林晚秋小口吃着饭,味如嚼蜡,脑子里全是那些银行流水单——陈建国在查她的账?他发现了什么?
“对了晚秋,”陈建国突然放下手机,“你妈那边,最近是不是需要钱?”
林晚秋手一抖,筷子差点掉在桌上:“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陈建国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刺,“今天公司同事说他岳母住院,花了好几万。我就想,你妈那腿,看病也得花钱吧?”
“她自己有退休金,够用的。”林晚秋低头扒饭,不敢看他的眼睛。
“够用就好。”陈建国点点头,“咱们家现在也不宽裕,房贷、车贷、小雨的学费,开销大着呢。你说是吧,妈?”
王秀英连声附和:“是啊是啊,现在钱难挣。晚秋啊,你也该省着点花。”
林晚秋感到一阵窒息。这些话像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慢慢收紧。她想起李律师的警告——不能打草惊蛇。现在最危险的就是让陈建国起疑心。
“我知道。”她小声说。
饭后,林晚秋收拾碗筷时,陈建国走进厨房。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洗碗的背影:“你那手腕,还疼吗?”
“好多了。”林晚秋没有回头。
“让我看看。”他走近,不由分说地抓起她的手腕。绷带已经拆了,淤青变成青黄色,在灯光下依然清晰。陈建国的手指按在伤处,力道不轻不重:“下次小心点,别老笨手笨脚的。”
这不是关心,是提醒——提醒她伤痕的存在,提醒她“不小心”的谎言。
林晚秋咬紧牙关:“嗯。”
陈建国松开手,转身离开厨房。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像是随口一提:“对了,你工资卡最近没什么异常吧?听说现在电信诈骗多,专门骗你们这种家庭主妇。”
家庭主妇。这个词像一根针,刺进林晚秋心里。她每天工作八小时,下班还要做饭洗衣带孩子,却在他口中成了“家庭主妇”。
“没有异常。”她说,“我很少用那张卡。”
“那就好。”陈建国走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林晚秋盯着水池里的泡沫,突然很想哭。但她忍住了,只是更用力地擦洗盘子,直到手指被热水烫得发红。
深夜,确认陈建国和婆婆都睡下后,林晚秋悄悄起身。她光着脚走到客厅,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线,翻看茶几上那个文件夹。
果然是银行流水单,打印的是她名下的那张工资卡——每月15号,陈建国公司转账3500元,然后几乎在同一时间,会有3000元被转出到另一个账户。剩下的500元,是她的“生活费”。
林晚秋继续翻,心跳越来越快。陈建国不仅打印了近三个月的流水,还用红笔在某些项目上做了标记。其中一笔引起她的注意——上周三,她在药店用微信支付买了碘伏和绷带,花费28.5元。这笔消费被红笔圈了出来。
他连这么小的消费都注意到了。
林晚秋感到一阵寒意。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检查,这是有计划的监控。陈建国在怀疑什么?怀疑她藏私房钱?怀疑她有什么秘密开支?
她想起今天李律师的话:不能泄露任何计划。
必须更加小心。
她快速用手机拍下这几页流水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文件夹恢复原状,放回茶几。回到卧室时,陈建国翻了个身,含糊地问:“干嘛去了?”
“喝水。”林晚秋轻声说,爬上床,尽量离他远一些。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八年了,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睡在一头随时可能苏醒的野兽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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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秋像走在钢丝上。
她依然早起做早饭,送小雨上学,去超市上班,下班买菜做饭,一切如常。但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她开始了自己的秘密行动。
周一午休时,她避开同事,在超市后面的小巷里拨通了赵梅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女声,听说她是李律师介绍的,立刻热情起来:“李律师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们合作社正好需要会针线活的人,有一些订单是做手工香包和刺绣杯垫,可以在家做,按件计酬。”
“我能做。”林晚秋握紧手机。
“那太好了。这样,你先来我们这里一趟,我教你怎么做样品,你带回去试试。如果合格,就可以正式接单了。”
两人约在周三下午见面,地址在城西的一个老旧社区活动中心。林晚秋算了下时间——周三她轮休,可以说去医院复查手腕,能争取到三四个小时的空档。
挂掉电话后,她又拨通了母亲的号码。苏桂芳听说她找到了挣钱的途径,声音里满是欣慰:“好,好,妈帮你看着时间。要是建国问起来,你就说在我这儿。”
“妈,你自己也要小心。最近......陈建国好像在查我的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起疑心了?”
“可能。”林晚秋压低声音,“他打印了我的银行流水,连我在药店买药的钱都圈出来了。”
苏桂芳深吸一口气:“晚秋,你要记住,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他查账,说明他心虚,说明他怕你离开。这是好事。”
好事?林晚秋苦笑。但母亲的话让她稍微安心了些。
周二晚上,危机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
晚饭后,陈建国突然说:“小雨快上小学了,我托人问了,实验一小不错,但学区房咱们没有。我想了想,不如把那套老房子卖了,添点钱换个学区房。”
林晚秋愣住了。陈建国说的“老房子”,是她母亲现在住的那套——林晚秋父亲留下的唯一财产,虽然又小又旧,但那是母亲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是我妈的房子......”她艰难地说。
“你妈就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浪费。”陈建国理所当然地说,“我们可以接她过来住,反正家里有空房间。卖了房子,换个学区房,小雨能上好学校,这不是两全其美?”
王秀英也帮腔:“是啊晚秋,建国这也是为了孩子着想。你妈一个人住,咱们也不放心,接过来一起住多好。”
林晚秋感到一阵恶寒。接母亲过来住?和这个打过她母亲女儿的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这哪里是“两全其美”,这是要彻底切断她的后路,把她和母亲都置于掌控之下。
“可是......”她试图反驳。
“没什么可是。”陈建国打断她,“我已经联系中介了,这周末就带你妈去看看房。早点定下来,还能赶上明年入学。”
他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只是在决定晚上吃什么。林晚秋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他甚至没有问过母亲的意见,因为他知道,在所有人眼中,苏桂芳只是个需要“被安排”的老年妇女。
“我妈可能不愿意......”林晚秋小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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