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声围城 (第2/3页)
“她会愿意的。”陈建国笑了,那笑容让林晚秋毛骨悚然,“为了小雨的前途,当外婆的怎么会不愿意?”
那天夜里,林晚秋又一次失眠。她躺在床上,听着身边陈建国的鼾声,脑海里反复回放晚饭时的对话。卖房,换学区房,接母亲同住——每一步都看似合理,每一步都在收紧她脖子上的绞索。
如果母亲搬进来,她还有什么秘密可言?那些藏在铁盒里的证据,那些偷偷联系的电话,那些正在萌芽的逃跑计划,都会暴露在陈建国眼皮底下。
必须加快速度。
周三下午,林晚秋如约来到城西的社区活动中心。赵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微胖,笑容温暖。她带林晚秋走进一间摆满布料和针线的小工作室,里面已经有几个女人在忙碌。
“这些都是我们合作社的姐妹。”赵梅介绍,“有的是单亲妈妈,有的家里有病人,都是靠这门手艺贴补家用。”
女人们抬起头,友善地朝林晚秋点头。其中一个年轻些的,眼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见林晚秋手腕上的淤青,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
赵梅开始教林晚秋做香包。剪布,缝边,塞艾草,收口,绣花——步骤不难,但要求针脚细密整齐。林晚秋上手很快,她本来就手巧,这些年小雨的衣服破了都是她亲手补的。
“做得不错。”赵梅拿起她完成的第一个香包,仔细检查,“这样,你先拿二十套材料回去做,做好了送回来验收。合格的,每个给你五块钱工费。”
二十个,就是一百块。不多,但这是一个开始。
“如果做得好,以后还有更复杂的刺绣活,工费也更高。”赵梅压低声音,“李律师跟我说了你的事。别急,慢慢来,我们这些姐妹都是这么过来的。”
林晚秋鼻子一酸,用力点头。
临走时,那个眼角有疤的年轻女人悄悄塞给她一个小布袋:“我自己做的艾草包,安神的。晚上放在枕头下面,能睡得好些。”
林晚秋握紧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小布袋,想说谢谢,却发不出声音。
回家路上,她买了些水果,作为去“医院复查”的证明。公交车上,她抱着那包香包材料,感觉像抱着一线希望。粗糙的布料摩擦着手心,她想,这也许就是她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但希望总是伴随着危险。林晚秋刚进小区,就看见自家楼下停着一辆陌生的黑色轿车。车窗摇下一半,里面的人似乎在等人。
她的心猛地一紧,加快脚步走进单元门。上楼时,她故意放轻脚步,在自家门口停下,屏息倾听。
屋里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陈总放心,我们查得很仔细。您太太最近确实没什么异常消费,就是些日常开支。手机通话记录也看了,除了她母亲和几个同事,没什么特别联系人。”
陈建国的声音:“微信呢?短信呢?”
“这些需要技术手段,而且需要本人手机......”
“想办法。”陈建国的声音冷硬,“钱不是问题。”
林晚秋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她扶住墙壁,指甲几乎要嵌进墙皮里。私家侦探?陈建国雇了私家侦探调查她?
屋里的人似乎要出来了,林晚秋慌忙后退,躲进楼梯间。她听见开门声,脚步声,两个男人低声交谈着下楼。等声音远去,她才颤抖着走出来,用钥匙开门。
家里只有婆婆王秀英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林晚秋,她皱起眉:“怎么才回来?复查个手腕要这么久?”
“排队的人多。”林晚秋把水果放在桌上,“妈,建国呢?”
“公司有事,晚点回来。”王秀英盯着她手里的布包,“那是什么?”
“给小雨做手工课的材料。”林晚秋面不改色,“幼儿园要办手工作品展。”
这个借口她早就想好了。王秀英将信将疑地看了看,没再多问。
林晚秋躲进卧室,反锁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私家侦探......陈建国居然做到了这一步。她想起那些银行流水,想起被红笔圈出来的消费记录,想起他最近反常的“关心”和“体贴”。
这不是怀疑,这是确认。他已经认定她在计划什么,所以不惜花钱请人调查。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从脚底漫上来。但在这恐惧之中,一股更强烈的愤怒也在升腾——他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监控她的生活?凭什么像对待犯人一样对待她?
林晚秋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她的手在颤抖,但心里某个地方,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不能停。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停。
她打开衣柜,把香包材料藏在最底层,用旧衣服盖好。然后拿出手机,给赵梅发了条短信:“材料收到了,我会尽快做好。谢谢您。”
想了想,她又给母亲发了条信息:“妈,周末我不能去看您了。建国说要带您看房,您做好准备。”
苏桂芳很快回复:“知道了。你自己小心。”
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林晚秋眼眶发热。她知道,母亲懂她的意思——做好准备,不是准备卖房搬家,是准备应对陈建国的步步紧逼。
晚上陈建国回来时,心情似乎很好。他带了一盒点心给母亲,还给小雨买了新玩具。餐桌上,他再次提起学区房的事,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中介找了几个房源,这周末咱们一起看看。妈,您也去,给您选个朝南的房间,阳光好。”
苏桂芳在电话那头说了什么,陈建国笑着点头:“您放心,肯定不会亏待您。晚秋和小雨都在这儿,一家人住一起多热闹。”
林晚秋默默吃饭,指甲掐进手心。她听出来了,陈建国在和母亲通话,而且开了免提,故意让她听见。
挂掉电话后,陈建国看向林晚秋:“你妈同意了。她说为了小雨,怎么都行。”
林晚秋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我妈腿脚不方便,搬家太折腾。要不还是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陈建国的笑容淡了些,“这是为了小雨的未来。你当妈的,难道不为自己孩子着想?”
又是这一招——用孩子绑架她。林晚秋握紧筷子:“我就是为小雨着想,才觉得这事不能急。换房子是大事,得从长计议。”
“我说了算。”陈建国放下筷子,语气冷了下来,“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小雨吓得不敢吃饭,眼巴巴地看着父母。王秀英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吃饭呢,说这些干什么。晚秋,建国也是为了孩子好,你就少说两句。”
林晚秋低下头,不再说话。她知道,再说下去,又是一场风暴。
夜里,等陈建国睡熟后,林晚秋悄悄起身,从衣柜底层翻出香包材料,躲进卫生间。她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就着昏暗的灯光开始缝制。
一针,一线。粗糙的布料在她的指尖逐渐成形,艾草的清香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缝到第三个时,她的手指被针扎了一下,血珠渗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布料。
她看着那点鲜红,突然想起十四岁那年,母亲也是这样躲在厨房里,偷偷给受伤的膝盖上药。父亲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很大,盖过了母亲压抑的抽气声。
那时她不懂,为什么母亲不反抗,为什么不离开。现在她懂了——不是不想,是不能。因为无处可去,因为无钱可用,因为无人可靠。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母亲的支持,有李律师的指导,有赵梅和那些姐妹们的帮助。她还有小雨——为了女儿,她必须成为那个打破循环的人。
卫生间外传来脚步声,是陈建国起夜。林晚秋迅速收起针线,把半成品香包塞进衣服里,冲了下马桶,打开水龙头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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