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针脚之间 (第3/3页)
有可疑的人?
午休时,她去了银行。不是她和陈建国的联名账户,而是另一家银行。她用了母亲的身份证复印件和自己的照片,办了一张储蓄卡。工作人员询问时,她说:“给我妈办的,她腿脚不方便。”
三千三百块钱存进去,卡上显示余额的那一刻,林晚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这是她的退路,是她和孩子的救命钱。
从银行出来时,天空飘起了细雨。林晚秋没有打伞,走在雨中,感受冰凉的雨滴打在脸上。她想起昨晚陈建国的话——“你怕我发现什么?”
他一定在查什么。私家侦探,银行流水,突然的“让步”和“出差”......这一切都太可疑了。
回到超市,周姐悄悄把她拉到一边:“晚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怎么了?”
“昨天你下班后,有个男人来店里,问我你的排班表。”周姐压低声音,“我说不知道,他就问你在不在。我说你走了,他又问你是不是经常一个人走。”
林晚秋的心沉了下去:“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平头,穿黑色夹克,开的是一辆黑色大众。”周姐担忧地看着她,“晚秋,是不是有什么麻烦?要不要报警?”
“不用。”林晚秋摇头,“可能......可能是推销的。”
她撒了谎,但只能这样。报警?没有证据,警察能做什么?而且一旦报警,就等于正式宣战——她现在还没有准备好。
下午的工作时间格外漫长。林晚秋整理货架时,总感觉背后有眼睛在盯着她。几次回头,只看见顾客在挑选商品,没有可疑的人。
但恐惧已经生根。她知道,那把刀离头顶又近了一点。
下班后,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母亲那里。苏桂芳听说有人打听她,脸色瞬间煞白:“他查到你单位了?”
“可能。”林晚秋握住母亲颤抖的手,“妈,别怕。他没证据,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怎么不能?”苏桂芳声音发颤,“你爸当年......当年也是这样,先查我行踪,查我和谁说话,后来......”
她说不下去了。林晚秋知道母亲想起了什么——那些更黑暗的往事,那些她从未对女儿细说、但疤痕留在心里的往事。
“妈,时代不一样了。”林晚秋轻声说,既是对母亲说,也是对自己说,“现在有法律,有能帮忙的人。而且......我不再是当年的你了。”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感到惊讶。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她从那个只会哭泣和忍耐的林晚秋,变成了能说出“我不再是当年的你”的林晚秋?
苏桂芳看着女儿,看了很久,眼泪慢慢流下来:“对,你不是妈。你比妈强。”
那天晚上,母女俩又做了很多香包。林晚秋的手越来越熟练,针脚越来越均匀,刺绣的花纹也开始有了灵动的样子。苏桂芳填的艾草分量正好,每一个香包都鼓鼓的,散发着安神的清香。
十一点,林晚秋准备离开时,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还没睡?”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背景音很安静,不像在机场或酒店。
“在妈这儿,正要回去。”林晚秋说。
“嗯。”陈建国顿了顿,“晚秋,我想了想,那十万块还是算了。咱们不搞那些歪门邪道,就换学区房。你妈那房子,该卖还得卖。”
又变卦了。林晚秋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你不是说想想办法吗?”
“能想什么办法?钱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陈建国语气不耐烦,“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电话断了。林晚秋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他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她,一会儿给点希望,一会儿又全部收走。而她,永远只能在他的规则里挣扎。
“他说什么?”苏桂芳问。
“又说要卖房。”林晚秋苦笑,“妈,对不起,把你卷进来......”
“说什么傻话。”苏桂芳打断她,眼神坚定,“房子的事你别管,妈有办法。”
“什么办法?”
“妈认识几个老街坊,都是看着你长大的。如果有人要来看房,妈就装病,装糊涂,装听不懂。”苏桂芳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妈虽然老了,但还没糊涂到任人摆布。”
林晚秋看着母亲,突然发现,这个她以为一辈子软弱顺从的女人,其实骨子里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坚韧。也许,母亲不是不会反抗,只是当年没有条件,没有支持,没有退路。
而现在,她们互相成为了对方的条件和退路。
回到家时,婆婆王秀英已经睡了。林晚秋轻手轻脚洗漱,躺到床上时已经凌晨一点。她累极了,但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种种——私家侦探、银行新卡、陈建国的反复无常、母亲的“办法”......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赵梅发来的消息:“晚秋,下周义卖的宣传单我发你了,你看看。另外,社区妇联听说咱们合作社的事,想过来采访,你愿意出镜吗?可以化名,戴口罩。”
采访?出镜?林晚秋的第一反应是恐惧——万一被陈建国看见怎么办?
但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一个念头慢慢浮现:如果她永远躲在阴影里,就永远走不出来。恐惧是锁链,但锁链是可以被打破的。
她回复:“我愿意。谢谢赵姐。”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那微弱的光芒和震动。窗外,夜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无数细小的针脚,缝补着这个破碎的夜晚。
针脚之间,是生活的缝隙,也是光能照进来的地方。
而她,正在学习如何让光进来。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