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证言 (第1/3页)
陈建国出差的三天,林晚秋像走在悬崖边缘。
白天,她在超市货架间重复着熟悉的动作——上货、理货、补货。手臂机械地抬起放下,目光却时刻警觉地扫视周围。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没有再出现,但周姐说,昨天下午有个自称社区工作人员的女人来“做问卷调查”,却特意问了员工排班情况。
“我留了个心眼,说排班是经理直接安排的,我不清楚。”周姐趁着休息间隙,在仓库角落低声告诉林晚秋,“但她一直盯着你那边看。晚秋,你得小心。”
林晚秋点头,喉咙发紧。陈建国的监视网比她想象的更严密,更无孔不入。
午休时间变得珍贵而危险。她不敢再去肯德基——那里太显眼,也太容易被蹲守。赵梅的合作社成了唯一的安全港,但每天去同样会引起怀疑。于是她开始变换路线:今天先去药店买钙片,明天绕去菜市场买打折蔬菜,后天在公园长椅上坐十分钟,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拐进那条通往活动中心的小巷。
阿玲成了她的接头人。这个眼角有疤的年轻女人话不多,但眼神锐利。第三次见面时,她塞给林晚秋一个旧手机:“不记名的卡,里面存了我和赵姐的号码。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
林晚秋握着那个廉价翻盖手机,金属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这太贵重了......”
“旧手机,不值钱。”阿玲点燃一支烟,烟雾模糊了她的脸,“但有时候,它能救命。”
这话里有故事。林晚秋没有问,只是把手机藏进背包最里层的暗袋。她懂那种不愿被触碰的伤痕——就像她自己手腕上的淤青,虽然淡了,但碰一下还是会疼。
三天里,她完成了四十个香包和十个刺绣杯垫。杯垫的图案简单——一枝梅,几片竹叶,一轮弯月——但针法复杂,需要耐心。林晚秋发现自己喜欢刺绣的过程:针线在布料上穿梭,形成图案的过程缓慢而确定,不像生活,充满不可预测的暴烈。
苏桂芳的状态却让林晚秋担心。母亲似乎陷入了一种焦灼的等待中,每次电话响起都会吓一跳,有人敲门更是如临大敌。周三晚上林晚秋去看她时,发现母亲把那个装着证据的铁盒从衣柜移到了床底,又觉得不安全,最后用塑料袋层层包裹,塞进了抽水马桶的水箱。
“妈,这样会弄湿的。”林晚秋哭笑不得。
“湿了也比被他找到好。”苏桂芳神经质地搓着手,“晚秋,我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总觉得要出事。”
“别自己吓自己。”林晚秋握住母亲冰凉的手,“他出差了,至少这三天是安全的。”
“三天之后呢?”苏桂芳的眼神里是她熟悉的恐惧——那种被暴力驯化出的、刻进骨子里的警惕,“他回来之后呢?卖房子的事呢?私家侦探呢?”
这些问题像石头一样压在林晚秋胸口。她没有答案,只能更紧地握住母亲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一些勇气。
周四下午,陈建国提前回来了。
林晚秋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时,手里的菜刀差点滑落。她稳住呼吸,继续切菜——土豆丝要均匀,这是陈建国的要求。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厨房门口。林晚秋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后背。
“我回来了。”陈建国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饭马上好。”林晚秋说,声音平稳得让自己都惊讶。
陈建国没有走开,而是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住她。这个动作如此突然,如此反常,林晚秋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想我没?”他在她耳边问,呼吸里有烟草和咖啡的味道。
林晚秋僵硬地点头,手里的刀悬在半空。
“上海的事情办得不顺。”陈建国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客户临时变卦,单子黄了。损失不小。”
所以这就是他突然回来的原因——生意失败,需要宣泄。林晚秋太熟悉这个模式了:陈建国在外面受挫,回家就会找她的茬,有时是饭菜不可口,有时是家务没做好,有时根本不需要理由。
“先吃饭吧。”她轻轻挣脱他的手臂,“我炖了汤。”
晚餐的气氛异常安静。小雨敏感地察觉到什么,扒饭的动作小心翼翼。王秀英倒是话多,不停问儿子上海的风光、住的酒店、吃的菜式。陈建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林晚秋。
饭后,小雨被婆婆带去洗澡。客厅里只剩下夫妻二人。陈建国打开电视,但没看,手指无意识地在遥控器上敲击。
“这几天在家怎么样?”他突然问。
“挺好的。”林晚秋擦着茶几,“妈帮了不少忙。”
“你妈呢?腿好点没?”
“老样子,天冷了更疼。”
一问一答,像审讯。林晚秋尽量简短,避免多说多错。
“我出差这几天,”陈建国换了个姿势,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你妈那边,没出什么事吧?”
来了。林晚秋停下动作:“能出什么事?”
“比如......有人去看房?”陈建国转过脸,眼神锐利,“我走之前跟中介说了,可以带你妈先看看附近的房源,熟悉一下环境。”
林晚秋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这件事,母亲也没提。是忘了,还是故意瞒着?
“妈没跟我说。”她选择说实话。
“是吗?”陈建国挑了挑眉,“那可奇怪了。中介小刘说他去了三次,每次敲门都没人应。打电话也不接。你妈腿脚不好,应该不怎么出门吧?”
他在试探。林晚秋握紧手里的抹布:“可能睡着了,没听见。妈最近睡眠不好。”
“哦。”陈建国点点头,重新看向电视,“那可能是吧。”
话题似乎结束了。但林晚秋知道没有——陈建国那种若有所思的表情,意味着他并不相信这个解释。
深夜,等陈建国睡熟后,林晚秋悄悄起身,用阿玲给的手机给母亲发了条短信:“中介来过?”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来过三次。我没开门。装不在家。”
林晚秋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他起疑心了。小心。”
“知道。你也是。”
放下手机,林晚秋走到窗边。夜色深沉,小区里只有零星几盏路灯亮着。她看见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很眼熟——三天前她见过这辆车,就停在超市对面的街角。
不是巧合。陈建国不仅雇了人跟踪她,还在监视母亲。
这个认知像一桶冰水浇下来。她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小心,就能在夹缝中寻找出路。但现在看来,夹缝正在收窄,很快就会把她完全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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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是社区义卖的日子。
赵梅前一天晚上发来消息:“场地在社区广场,九点开始。你能来吗?化名戴口罩,就说你是我们合作社的临时工。”
林晚秋盯着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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