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筹码 (第2/3页)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她拿出手机,快速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把盒子原样放回,拉好拉链。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她刚在沙发上坐好,陈建国就擦着头发走出来了。
“在看什么?”他问,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电视遥控器上。
“随便看看。”林晚秋换了个台,“天气预报说后天要降温,你出差带够衣服了吗?”
“带了。”陈建国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冒着热气。他伸手揽住她的肩,动作自然得像他们还是一对恩爱夫妻。
林晚秋僵硬地坐着,感觉那只手像一条冰冷的蛇,缠在她肩上。
“晚秋,”陈建国突然说,“我走了之后,你会想我吗?”
“会。”她说,这是真话——她会想,但想的是如何利用这段时间逃离他。
陈建国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乖。”
又是这个字。乖。
那天夜里,林晚秋等陈建国睡熟后,拿出那个老人机,把照片发给了李律师。附言:“在他行李箱里发现的,准备送人的礼物。”
几分钟后,李律师回复:“保存好照片。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林晚秋盯着那条回复,突然意识到一件事:陈建国可能根本没有去美国培训的计划。或者有,但他不会带她和孩子去。那条项链,那句“For my dear”,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这些碎片拼凑出的画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未来。
在那个未来里,没有她和小雨的位置。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浇醒了她最后一丝幻想。她一直以为,陈建国的控制是源于某种扭曲的“爱”或“占有欲”。现在她明白了,不是。当有更好的选择出现时,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旧物,就像抛弃一件过时的衣服。
而她,就是那件即将被抛弃的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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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晚秋进入了某种战时状态。
表面上,她依然是那个温顺的妻子:每天做家务,接送小雨,监督练琴,准备三餐。陈建国在家时,她甚至学会了主动给他倒茶,问他工作累不累——这些她从前不屑做的“讨好”行为,现在成了最好的伪装。
暗地里,她在疯狂地收集证据。
她用那个小绣绷,在陈建国眼皮底下绣东西——不是梅花,而是最简单的几何图案。陈建国看见时,只是挑了挑眉:“又开始了?”
“打发时间。”林晚秋头也不抬,“总比看电视强。”
陈建国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在他眼里,这种“小打小闹”的手工活,构不成威胁。他甚至“好心”地建议:“你可以绣点实用的,比如桌布、枕套什么的。”
“好。”林晚秋顺从地应下。
于是她真的开始绣枕套。白天绣,光明正大地绣。陈建国在家时,她就坐在客厅沙发上,一针一线,慢条斯理。针脚细密,图案简单,看起来完全是人畜无害的家庭主妇消遣。
但没有人知道,在那些简单的几何图案里,她绣进了摩斯密码。
这是她在网上查到的——摩斯密码,用点和划的组合代表字母。她将陈建国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用密码绣在枕套的边缘。比如“11月5日,他撕了我的日记本”,对应的密码是“···· ·· ···· ····· ·· ···· ····· ··· ··· ··· ····”。
即使被发现,也只是一圈看起来像是装饰的点点线线。只有知道密码的人,才能读懂其中的内容。
枕套绣到一半时,陈建国又要出差了。这次是去上海,三天。
临走前,他把林晚秋叫到书房,递给她一个信封:“这里面是五千块钱现金,我不在的时候用。”
林晚秋接过信封,厚度让她心里一沉。五千现金,不是转账,不给信用卡。这意味着他不想留下任何银行记录。
“谢谢。”她说。
陈建国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走到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晚秋,你最近……有点不一样。”
林晚秋的心脏几乎停跳:“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陈建国的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好像更安静了,也更……”他顿了顿,“更听话了。”
“我以前不听话吗?”林晚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以前你也听话,但心里不服。”陈建国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掌控一切的满足,“现在好像真的服了。”
林晚秋垂下眼睛:“我只是想通了。你说得对,女人就该以家庭为重。”
“你能这么想就好。”陈建国松开手,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等我从上海回来,给你带礼物。”
又是礼物。林晚秋想起那条钻石项链,胃里一阵翻涌。
送走陈建国后,林晚秋没有立刻行动。她在家里等了一整天,确认他不是在试探她,才在第二天早上去了母亲那里。
苏桂芳的状态让她吓了一跳。短短几天,母亲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蜡黄。
“妈,您怎么了?”林晚秋急忙扶她坐下,“哪里不舒服?去看医生了吗?”
“看了,老毛病。”苏桂芳摆摆手,从床底下拖出那个铁盒子,“晚秋,妈有东西要给你。”
她打开铁盒,里面除了之前的那些证据,又多了一沓文件。林晚秋拿起来一看,是房屋所有权证的复印件,还有一份手写的声明。
“这是……”
“妈把房子过户给你了。”苏桂芳平静地说,“昨天刚办完手续。”
林晚秋惊呆了:“妈!您怎么能——”
“你听我说完。”苏桂芳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像冰块,“妈老了,不知道还能活几年。这房子迟早是你的,不如现在就给你。有了房子,你就有底气跟建国争小雨。法官看到你有固定住所,有安身立命的地方,会更倾向于把小雨判给你。”
“可是这房子是您和爸——”
“别提你爸!”苏桂芳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尖锐,“他给过我什么?除了打,除了骂,除了这一身病,他还给过我什么?这房子是我自己攒钱买的,跟他没关系!”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林晚秋赶紧给她拍背,倒了杯水。苏桂芳喝了几口,缓过气来,眼神变得浑浊而遥远。
“晚秋,妈一直没告诉你。”她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你爸……他不是你亲爸。”
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晚秋手里的文件滑落在地,纸张散开,像白色的花瓣。
“您……说什么?”
苏桂芳抬起头,老泪纵横:“你亲爸,是我在纺织厂的同事。我们……我们本来要结婚的。可是你奶奶不同意,说我成分不好,配不上他们家。后来你亲爸被调去外地,走之前,我们……就有了你。”
她颤抖着从铁盒最底层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工装,站在纺织厂门口,笑得阳光灿烂。眉眼之间,确实有林晚秋的影子。
“他走后不久,我就发现怀了你。那时候未婚先孕是大丑闻,我没办法,就嫁给了你爸——林国强。”苏桂芳的声音像破碎的玻璃,“他一开始对我还行,后来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你的事,就开始打我。说我是破鞋,说你是野种……”
林晚秋跌坐在椅子上,浑身发冷。那些童年记忆的碎片,在这一刻突然拼凑出了完整的画面——为什么父亲总是用那种厌恶的眼神看她,为什么他打母亲时总是骂“贱人”、“破鞋”,为什么他对她永远冷若冰霜。
原来如此。
“你五岁那年,你亲爸回来找过我。”苏桂芳继续说,眼泪一滴滴砸在照片上,“他说要带我们走,去外地,重新开始。我……我动心了。那天晚上,我收拾好东西,准备第二天带你走。可是被你爸发现了……”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撕心裂肺。林晚秋抱住母亲,感觉怀里这具瘦小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风中残烛。
“他把你亲爸打成了残废。”苏桂芳终于说出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就在咱们家门口,用铁棍,一下,一下……我跪着求他,磕头磕得额头都破了,他都不停手。后来邻居报了警,你亲爸被送进医院,没熬过三天。”
林晚秋的呼吸停止了。她想起五岁那年,母亲突然病了很久,父亲有段时间不在家。邻居们窃窃私语,看她的眼神古怪。她问母亲怎么了,母亲只是抱着她哭,什么也不说。
原来真相如此血腥。
“你亲爸死后,你爸坐了三年牢。”苏桂芳擦掉眼泪,声音嘶哑,“那三年,是我这辈子最轻松的日子。虽然穷,虽然苦,但没有人打我,没有人骂我。我以为等他出狱了,事情就过去了。可是我错了……”
她握住林晚秋的手,握得很紧,很紧:“他出狱后变本加厉。他说,是我害他坐牢,是我毁了他的前程。他打我更狠,骂我更毒。我不敢反抗,因为我怕……我怕他连你也不放过。”
林晚秋终于明白了。明白了母亲为什么总是让她忍耐,为什么总说“为了孩子”,为什么在父亲死后依然活在恐惧中。那不是懦弱,是创伤,是浸透骨髓的、代代相传的创伤。
“晚秋,”苏桂芳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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