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筹码 (第3/3页)
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当年没有勇气带你走。妈看着你重蹈覆辙,看着你在建国手里受苦,妈的心像被刀子剜一样疼。”
她拿起那份房屋过户文件,塞进林晚秋手里:“这次不一样了。你有房子,有钱,有妈帮你。你一定能走成,一定能带着小雨离开那个畜生。”
林晚秋看着手里的文件,又看看母亲那张苍老而坚毅的脸。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承受了一生苦难的女人。
“妈,”她抱住母亲,声音哽咽,“我们一起走。我带你和小雨,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苏桂芳摇摇头,笑了,那笑容里有种林晚秋看不懂的释然:“妈老了,走不动了。你带着小雨走,走得远远的,好好过日子。妈只要知道你和小雨好好的,就心满意足了。”
“不行,我不能丢下您——”
“听话。”苏桂芳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妈这辈子最后的心愿,就是看你和小雨自由。你实现了妈的心愿,妈这辈子就值了。”
那天,母女俩抱在一起哭了很久,说了很多话。苏桂芳告诉了林晚秋亲爸的名字——张明远,告诉了她在纺织厂的工号,告诉了她他老家的地址。
“如果有一天,你想知道你亲爸那边还有什么人,可以去看看。”苏桂芳说,“但他家里人不一定认你,你……你别抱太大希望。”
林晚秋点点头。她不在乎亲爸那边认不认她,她在乎的是,她终于知道了自己从哪里来,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这些年总觉得在这个家里像个外人。
原来她真的是外人。
临走时,苏桂芳又塞给她一个布包:“这里面是这几个月做香包攒的钱,加上卖房子的尾款,一共两万八。你拿着,加上之前的,差不多够了。”
两万八,加上林晚秋自己攒的一万多,接近四万。够了,租房子,请律师,应付诉讼期间的开销,够了。
林晚秋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布包,感觉它像一颗跳动的心脏,滚烫,有力,充满生机。
“妈,等我安排好了,就来接您。”她说。
苏桂芳笑着点头,但林晚秋看见,母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悲伤。那种悲伤太深,太沉,像预知了什么无法改变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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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从上海回来那天,带来了礼物——一条真丝围巾,花色老气,一看就是机场免税店随手买的。
“喜欢吗?”他问,眼睛却盯着手机屏幕。
“喜欢。”林晚秋接过围巾,指尖触到光滑的面料,心里一片冰凉。她想起那条钻石项链,想起“For my dear”,想起那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
“小雨呢?”陈建国收起手机。
“在房间画画。”
陈建国皱起眉:“不是让她练琴吗?”
“练完了,我让她休息一会儿。”林晚秋平静地说,“孩子不能一直绷着,会累坏的。”
这话没什么问题,但陈建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探究:“你最近好像很会替孩子着想。”
“我是她妈妈。”
“以前你可没这么上心。”陈建国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晚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来了。林晚秋的心跳加速,但脸上保持平静:“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每天除了家务就是孩子,连门都很少出。”
“是吗?”陈建国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那你告诉我,你妈最近为什么总往银行跑?”
林晚秋的血液瞬间凝固。他知道了?他知道了房子过户的事?
“我……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颤抖,“妈腿脚不便,很少出门的。”
“我也觉得奇怪。”陈建国的手指在她下巴上摩挲,力道渐渐加重,“所以我去查了。你猜我查到了什么?”
林晚秋屏住呼吸。
“你妈把她那套老房子卖了。”陈建国一字一句地说,眼睛死死盯着她,“卖房的钱,一分都没留下,全转出去了。转到哪儿去了呢?嗯?”
他松开手,转身在客厅里踱步,像个审视囚犯的法官:“我让银行的朋友查了,钱转到了一个陌生账户。那个账户的主人,叫林晚秋。”
他停下来,转身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林晚秋的大脑飞速运转。她不能承认,承认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准备逃跑。但也不能完全否认,陈建国显然已经查到了。
“妈说……”她艰难地开口,“说想把房子留给我,又怕以后过户麻烦,就先转给我。她说她老了,用不上什么钱,让我存着,以后应急用。”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老母亲想把财产留给独生女,再正常不过。
但陈建国不是普通人。他的疑心病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看到的每一件事。
“应急?”他重复这个词,笑了,“什么应急?你想应急什么?”
“比如……比如妈突然生病,需要大笔医药费。”林晚秋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妈腿脚不好,万一摔了,住院手术都要钱。”
陈建国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晚秋几乎要撑不下去。然后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温和得可怕:“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说呢?妈也是,这么见外。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商量?”
他走过来,搂住她的肩:“钱你好好存着,别乱花。等我去美国培训回来,咱们换大房子,到时候把你妈接过来一起住,也方便照顾她。”
又来了。用温柔的话语,编织更牢固的牢笼。
林晚秋靠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胃里一阵翻涌。但她没有推开他,反而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建国,”她轻声说,“你对我真好。”
这是谎言,但她说得情真意切。陈建国似乎很受用,拍了拍她的背:“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那天晚上,陈建国格外“温柔”。他主动洗碗,陪小雨玩游戏,甚至给林晚秋捏了捏肩。一切都像一个模范丈夫该做的。
但林晚秋知道,这温柔背后是什么。他在试探,在观察,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服了”。
她配合地演着戏,笑得温顺,说话轻柔,眼神里充满“依赖”和“感激”。她甚至主动提起去美国的事:“如果真的能去,小雨的英语怎么办?她一点基础都没有。”
“可以请家教。”陈建国说,“或者去了再学,小孩子学语言快。”
“那妈呢?她也跟我们一起去吗?”
陈建国顿了顿:“妈年纪大了,经不起长途折腾。先让她在国内待着,等我们在那边稳定了,再接她过去。”
果然。在他的计划里,根本没有母亲的位置。也许,也没有她的位置。
深夜,等陈建国睡熟后,林晚秋悄悄起身,从枕头底下拿出那个老人机,给李律师发了条短信:“他知道了房子过户的事,但没有深究。可能是在试探。我怀疑他根本没有去美国的计划,或者有计划,但不带我和孩子。”
几分钟后,李律师回复:“保持警惕。继续收集证据。你母亲那边怎么样?”
林晚秋想起母亲那双悲伤的眼睛,心里一紧:“她很好。李律师,我想尽快启动诉讼。”
“还差最关键的一环——家暴的实质证据。日记和照片不够,需要一次报警记录,或者伤情鉴定。”
林晚秋咬紧嘴唇。报警记录,伤情鉴定。这意味着她必须再次承受暴力,然后在受伤后第一时间报警、验伤。
这是最危险的一步,但也是必须的一步。
她看向身边熟睡的陈建国。月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他脸上。这张她看了八年的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如此狰狞。
她知道,风暴就要来了。
而她必须站在风暴中心,才能抓住那缕闪电。
(第十一章完,约92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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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节点总结】
1. 外遇证据确凿(钻石项链),林晚秋婚姻幻想彻底破灭
2. 苏桂芳曝出惊人秘密:林晚秋非林国强亲生,生父被林国强打死
3. 苏桂芳过户房产+筹集近四万现金,林晚秋经济独立条件基本成熟
4. 林晚秋用摩斯密码刺绣记录证据,反抗手段升级
5. 陈建国察觉房产过户异常,温柔试探背后疑心加重
6. 李律师指出最后关键:需要一次报警记录或伤情鉴定作为家暴铁证
7. 林晚秋面临抉择:是否主动“制造”家暴证据?风险与必要性并存
8. 美国培训计划疑云重重,陈建国可能准备彻底抛弃现有家庭
9. 两代女性的创伤与救赎线交汇,苏桂芳用毕生积蓄为女儿铺路
【下章预告】
第十二章《风暴眼》将聚焦林晚秋如何获取关键证据。陈建国在美国培训计划上露出更多破绽,林晚秋面临是否要“制造”家暴证据的道德与安全困境。苏桂芳的过去将再次闪回,揭示她最终决定的深层原因。小雨在冲突中意外受伤,成为压垮林晚秋的最后一根稻草。李律师正式启动法律程序,王秀英面临母子与道义的终极抉择。林晚秋将踏出最关键的一步——报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