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出鞘 (第3/3页)
以解决。”李律师说,“你母亲可以出具声明,说明这是单独赠与你的个人财产,并办理公证。只是需要时间。”
时间。林晚秋最缺的就是时间。陈建国下个月十五号就要去美国,在那之前,她必须拿到保护令,启动诉讼程序,否则他一走,跨国诉讼的难度会成倍增加。
“李律师,”她抬起头,“最快多久能开庭?”
“简易程序的话,一个月左右。但前提是法院能联系上被告,并且他同意离婚。如果他不同意,或者玩失踪,时间就不好说了。”
一个月。林晚秋在心里计算。今天是十一月八号,到下个月十五号,还有三十七天。来得及吗?
“我会尽力。”李律师看出她的担忧,“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护令。有了保护令,他不能靠近你,不能骚扰你,你们的离婚诉讼也会更有底气。”
林晚秋在申请书上签了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她写得很慢,很用力,像是要把八年的委屈和愤怒都写进去。
签完字,李律师收起文件:“我这就去法院。你先在这里住下,不要外出,不要联系陈建国。有什么事让社工联系我。”
“小雨的幼儿园……”
“暂时别去了。”李律师说,“陈建国可能会去幼儿园找孩子。等保护令下来再说。”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但一想到小雨要中断学业,心里还是一阵难受。
李律师走后,张社工带她参观了庇护所。一楼是办公室和活动室,二楼到五楼是住宿区。目前住了十几个人,有像她这样带着孩子的,也有独自一人的。大家共用厨房和卫生间,轮流打扫公共区域。
“这里的规矩不多,但很重要。”张社工说,“第一,不打听别人的隐私;第二,不透露这里的地址;第三,互相帮助,但不要介入别人的选择。”
林晚秋一一记下。她看见走廊里有个女人在晾衣服,背影瘦削,动作迟缓。还有个年轻女孩坐在活动室发呆,眼神空洞。
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她们聚在这里,不是因为缘分,而是因为同样的不幸。
中午,林晚秋回到房间。小雨正在画画,王秀英在一旁看着,眼神温柔。
“妈妈!”小雨看见她,扑过来,“奶奶说我们要在这里住几天,是真的吗?”
“嗯,住几天。”林晚秋抱起女儿,“小雨喜欢这里吗?”
小雨想了想,摇头:“不喜欢。这里没有我的小熊,也没有我的彩笔。”
林晚秋这才想起,昨晚走得匆忙,只带了证件和几件衣服,孩子的玩具、画具都没带。
“妈妈下午给你买新的,好吗?”
“可是我想要原来的。”小雨小声说,“爸爸会把我原来的东西扔掉吗?”
林晚秋的心被揪紧了。孩子什么都懂,甚至比大人想象的更懂。
“不会的。”她只能这样安慰,“爸爸不会扔小雨的东西。”
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陈建国盛怒之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下午,张社工果然带来了一些生活用品——孩子的换洗衣服,简单的画具,还有一只毛绒小熊,虽然不是小雨原来的那只,但也很可爱。
“谢谢。”林晚秋接过东西,眼眶发热。
“别客气。”张社工拍拍她的肩,“这里的人都这样过来的。刚开始最难,熬过去就好了。”
熬过去。又是这个词。林晚秋想起母亲也说过类似的话——熬到男人老了,熬到孩子大了,熬到一切都习惯了。
但这一次,她不想再熬了。她要打破这个循环,哪怕头破血流。
傍晚,林晚秋的手机响了。是陈建国。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加速。张社工说过不要接,但她想知道他会说什么。
最终,她按下了接听键,但没说话。
“林晚秋,你行啊。”陈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冰冷,压抑着怒火,“报警?去庇护所?你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怎么样?”
林晚秋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我告诉你,”陈建国继续说,“你现在回来,我还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后果?”林晚秋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再打我一顿?还是像对我妈那样,把我关起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然后传来一声冷笑:“林晚秋,你长本事了。但我告诉你,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小雨是我的女儿,你也是我的老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很快就不是了。”林晚秋说,“我已经申请了保护令,也提起了离婚诉讼。陈建国,咱们法庭上见。”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关机。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她终于说出来了,终于正面宣战了。
王秀英担忧地看着她:“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林晚秋把手机扔到床上,“威胁而已。”
“你要小心。”王秀英说,“建国这孩子,我了解。他脾气上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林晚秋点头。她知道,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才要更快,更狠,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筑起所有的防御。
晚上,小雨睡着后,林晚秋坐在床边,拿出那个老人机。开机,有几条未读短信。
赵梅:“晚秋,你在哪儿?安全吗?需要帮忙吗?”
阿玲:“姐,陈建国今天来店里了,问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儿。我说不知道。你小心点。”
李律师:“保护令申请书已提交,等法院通知。这几天不要出门。”
还有一条陌生号码:“林女士,我是妇联的小王,张社工让我联系你。明天方便见面聊聊吗?”
林晚秋一条一条回复,报平安,道感谢,约时间。每打一个字,她都感觉自己在重建与外界的连接,一点一点,把被陈建国切断的联系重新接上。
回复完所有信息,她打开相册,翻到昨天拍下的伤情照片。红肿的脸,淤青的手臂,肩胛骨X光片上的裂痕。这些触目惊心的影像,是她战斗的勋章,也是她苦难的证明。
她一张一张看过去,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别人的故事,一个陌生女人的不幸。
但镜子里映出的脸告诉她,这就是她自己。三十四岁,遍体鳞伤,带着孩子躲在庇护所,前途未卜。
可那又怎样?至少她还活着,至少她还有选择,至少她还能战斗。
她关掉手机,躺下,抱住熟睡的小雨。孩子的身体柔软温暖,呼吸均匀。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全部的意义。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这个夜晚,和无数个夜晚一样,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沉睡,有人清醒。
林晚秋睁着眼睛,直到天色泛白。她知道,天快亮了。
而天亮之后,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十三章完,约8100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