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天门剑庐典初成 展获“仁剑”之道 (第3/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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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微兄,九州龙脉乃天地自然所成,非人力可驭。强行唤醒,如持火把入火药库,稍有不慎,天下皆焚。”
玄微子答:
“彭祖兄,正因龙脉之力浩瀚,更需有德者掌之。夏禹有德,故能镇水患;商汤有德,故能革夏命;周室有德,故能伐商纣。若后世出暴君,亦可出圣王。天命在德不在力,此吾与兄之别。”
彭祖批:
“德者,人心也;力者,天道也。人心易变,天道恒常。以易变之人掌恒常之力,弟不敢苟同。”
玄微子叹:
“那便各行其道。兄镇龙,弟醒龙。三百年后,看谁是对,谁是错。”
简至此止。
彭仲握着竹简,指节发白。
三百年。
彭祖与玄微子论道于西周初年,如今是西周成王元年。正好三百年!
而玄冥子——玄微子的徒孙——正在楚地疯狂搜寻九鼎、九图,要完成师祖未竟的“醒龙大业”!
这不是巧合。
这是宿命。
王诩也读完了那卷竹简,沉默许久,忽然问彭仲:“你信谁?”
彭仲没有回答。
他看向石室深处,那里还有一尊未曾打开的石函。函盖以蜡封缄,封泥上盖着两枚印鉴——一枚是巫彭氏的“山鼓纹”,一枚是鬼谷的“玄目纹”。
两枚印鉴并排而列,既不相对,也不相背。
仿佛三百年前那两位智者,在争论了一生后,最终选择了……各退一步。
彭仲伸手,按在石函上。
“开吗?”他问王诩。
王诩看着那两枚并排的印鉴,良久,缓缓摇头:
“今日不开。”
他望向洞口透进的暮光,声音疲惫而苍凉:
“今日已见太多。剩下的……留给后人吧。”
彭仲收回手。
他起身,环视这满室的竹简、青铜、玉器,下令:
“封洞。此处列为剑庐禁地,非门主亲至,任何人不得擅入。”
墨离领命。
众弟子鱼贯退出。
只有展获站在洞门边,回头望了一眼那堆满竹简的石室,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他忽然问王诩:“先生,三百年后,后人看我们今日之争,会如何评说?”
王诩没有回头。
“他们不会评说。”他淡淡道,“他们会像我们看待彭祖与玄微子一样,觉得先贤愚蠢、偏执、各执一词。然后继续争论——该镇龙,还是该醒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便是传承。不是答案,是问题。”
展获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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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彭仲独坐密室,面前摆着从石函旁拾回的一片残简——那是他离开时,鬼使神差塞进袖中的。残简只有三行字,非彭祖亦非玄微子手笔,而是三百年前一位无名抄录者的批注:
“彭祖晚年曾私谓门人:吾与玄微,实殊途同归。彼欲以醒龙济苍生,吾欲以镇龙安天下。然醒龙风险大,若托付非人,祸烈十倍。故吾宁守拙,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玄微临终,亦语弟子:吾与彭祖,一往左,一往右,皆未中道。然天下事,往往不左不右,方是正途。尔等切记。
惜二人终其一生,未及当面互道此语。”
彭仲读罢,久久无言。
他想起白日问王诩的那句“你信谁”,想起王诩答“都不信,又都信”时的复杂神情。
他想起父亲彭烈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说“守好庸国”。
他想起彭祖在龙眼洞虚影中说的那句“仁主则风调雨顺,暴主则灾祸频仍”。
他想起今日在论道录中看到的那句——“三百年后,看谁是对,谁是错。”
三百年到了。
对错,却仍无人能断。
窗外,天门山的夜空不知何时阴云密布。没有星,没有月,只有远处隐约的雷声,仿佛有巨物在云层深处缓缓苏醒。
彭仲起身,推开窗。
冷风灌入,将他案上的残简吹落在地。他弯腰去拾,指尖触及竹片的一瞬,忽然僵住——
残简背面,还有一行蝇头小字,极淡,似以指甲刻成:
“镇水鼎出洞庭日,即龙脉初醒时。此鼎乃禹王所设‘地脉总阀’,动一鼎,则九鼎皆动。动九鼎,则天下地气紊乱,非人力可止。”
彭仲瞳孔骤缩!
他猛然想起玄冥子得鼎时那声狂笑——“得此鼎,可集九图!”
原来如此!
镇水鼎不仅是禹图第九幅的藏钥,更是镇压九州地脉的总枢纽!玄冥子得此鼎,未必是为了集图,更可能是要以鼎为引,强行唤醒龙脉——哪怕只唤醒一成、两成,也足以搅乱天下!
而一旦龙脉紊乱,九州地气失衡,首当其冲的,便是……
庸国。
汉水。
天门山。
彭仲握紧残简,骨节发白。
几乎同时,山下传来急报——石瑶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意:
“将军!悬棺谷……有异动!”
他冲出门,只见悬棺谷方向,七十二具悬棺同时发出幽幽青光!那光并非烛火,而是棺内自行透出的、与镇水鼎被盗时石瑶“看”到的光芒——完全相同!
谷中守棺弟子跪了一地,惶恐叩首。
而最老的那具——彭祖之棺,棺盖缝隙中,正缓缓渗出……一滴水。
清水。
仿佛三千年前大禹治水时,从黄河源头掬起的第一捧。
彭仲望着那滴水,浑身冰凉。
三百年了。
龙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