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散散心 (第2/3页)
建明端着紫砂壶,没急着说话。
他看着陈拙那种虽然平静但明显陷入死结的状态。
在李建明眼里,陈拙是个天才,但天才也有被具体的物理形状困住的时候。
李建明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笑。
「搞物理的,或者说搞工程的,都有一个通病。」
李建明用壶盖撇了撇浮茶,慢条斯理地说。
陈拙擡起头看着他。
「什麽通病?」
「死脑筋。」
李建明把紫砂壶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你们的眼睛里,永远盯着那个具体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物理形状。」
李建明指了指桌子上的一个地球仪,又指了指旁边的笔筒。
「不管是高铁的车头,还是飞机的机翼,你们总是想着怎麽去描绘它的长宽高,怎麽去计算它表面的每一个坑洼。」
李建明靠在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带着一种属於纯数学家的傲慢。
「在纯数学的眼睛里,形状,是最没有意义的表象。」
陈拙没有插话,安静地听着。
吴涛也盘腿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导师。
「你们切了四千万个网格,为了什麽?为了去逼近那个车头曲面的真实几何特徵。」
李建明看着陈拙。
「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个车头,不管它设计得多麽流线型,它在拓扑学的空间里,和一个长条形的面包有什麽本质区别?」
「没有区别。」陈拙回答。
「对啊,既然没有区别,你为什麽非要被它的几何形状给绑架?」
李建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白板上还留着吴涛推导论文的一些残迹。
他拿起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很不规则的闭合曲线,像个被捏扁的面团。
「搞物理的,会拿尺子去量这个面团的周长,会切网格去算它的受力面积。」
接着,李建明在这个面团旁边,写下了一个抽象的代数符号。
「但搞数学的,会去找它的同构映射。」
李建明用笔尖重重地点了点那个代数符号。
「只要我能在代数空间里,找到一组多项式,或者一个理想环,只要它的代数性质和这个面团的几何性质是同构的。」
李建明转过身,看着陈拙的眼睛。
「那这个面团长什麽样,就不重要了,你完全可以把这个面团扔进垃圾桶,只带着这几个字母组成的代数方程去计算。」
李建明把记号笔扔回笔筒里,拍了拍手。
「这就是代数,代数,就是抽离了一切物理表象之後的本质。」
办公室里很安静。
吴涛挠了挠头,觉得导师这番话有点强词夺理。
「老师,陈拙他们是要算具体的风阻数据的,你把高铁车头抽象成几个字母,那怎麽给出工程参数?」
「那我就不管了。」
李建明摆摆手,坐回椅子上。
「我只是个教数学的老头子,我只负责告诉他,纯数学里有工具,至於怎麽把这把刀用到物理的案板上,那是他自己的事。」
陈拙坐在沙发上,一直没有动。
他手里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
李建明的话,就像是一阵风,吹散了他脑子里堆积了一个星期的那些厚重的网格。
形状是不重要的表象。
同构映射。
代数关系。
这些概念在纯数学里是常识。
但在过去的一个月里,陈拙被张渊他们的工程需求裹挟着,一头紮进了网格和节点的泥潭里,完全忘记了自己最大的武器是什麽。
陈拙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站起身。
「茶不错。」
陈拙看着李建明。
李建明笑了笑,重新拿起滑鼠,点了一下邮箱的刷新键。
「去吧,既然网格的路走不通,就跳出来。」
李建明头也没擡。
「别丢了你数学上的底子。」
陈拙点点头。
「师兄,答辩顺利。」
陈拙路过吴涛身边时,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吴涛举起手里的订书机挥了挥。
「借你吉言。」
推开门,走到走廊上。
外面的风似乎更冷了一些,但陈拙觉得脑子异常清醒。
李建明的话像是一颗种子,已经在他脑海的某个深处生了根。
但他还差一点东西。
差一个能把这种高度抽象的纯数理论,和现实世界里的工程数据缝合起来的物理锚点。
陈拙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宿舍门虚掩着。
推开门,一股很浓的金属摩擦味和机油味混在一起。
王大勇背对着门,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他桌子上铺着好几张看过的旧报纸,报纸中央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银白色铝合金配件。
王大勇手里握着一把粗糙的半圆锉刀,正在一点一点地打磨着那个金属块的边缘。
「呲~呲~」
金属锉刀和铝块摩擦的声音很有节奏,细微的银色粉末随着他的动作,簌簌地掉在旧报纸上。
陈拙走进宿舍,随手关上门。
他走到自己的椅子前坐下,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安静地落在王大勇的後背上。
王大勇干得很专注,他每锉几下,就会停下来,把金属块拿起来,凑近台灯的光源,眯起眼睛仔细看一看边缘的弧度。
看了几秒,又放下,换个角度继续锉。
「呲~呲~」
声音单调而重复。
陈拙看了一会儿。
「大勇。」
陈拙开了口。
王大勇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回。
「啊?回来了?吃饭没?」王大勇问。
「没吃。」
陈拙拧上瓶盖。
「你这是在弄作业?」
「是啊。」
王大勇停下锉刀,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
「要交个纯手工打磨的配件,要求精度还挺高,得弄出一个平滑的曲面,这铝块软得很,锉刀稍微下重一点,就报废了。」
陈拙靠在椅背上。
「你怎麽知道你锉得对不对?」陈拙问。
王大勇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那个铝块。
「比对着图纸来呗。」
「你每一毫米都拿卡尺去量?」陈拙看着他。
王大勇笑了一声,把手里的锉刀放在桌子上。
「那怎麽可能,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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