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2/3页)
第二步是“高频锚点筛选”。
当庞大的数据库初步建立,颜澈亲自带着孔德先生和几位资深学者,从海量数据中筛选出那些出现频率最高、形态最稳定、在不同体系中都能作为参照基点的“基准锚点”符号。
这个过程让孔德等人对颜澈那惊人的分析和归纳能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无论多么浩瀚复杂、看似毫无关联的数据,到了颜澈手中,总能被他用简单有效的方式梳理得井井有条,直指核心。
孔德先生常常抚着自己的长须,看着颜澈工作的背影,发出敬畏的感叹。
他觉得自己这五百年没有白活。
在指导复古派进行研究的同时,颜澈也在全力吸收这些核心典籍中的知识,与自己脑中的理论相互印证。
他真正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那份被他命名为“建木病历”的兽皮卷上。
有了尊经阁内海量的典籍作为参照,他解读的进度一日千里。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不断流变的仙文符号,在他眼中渐渐显露出清晰的脉络。
他开始能模糊地“看”懂一些片段。
他“看”到建木的“病”源于一种名为“飞升”的伟大行为。
上古时代此界生机盎然,无数惊才绝艳的生灵秉承天地气运而生。
他们修炼,悟道,最终通过建木这道天梯攀登至更高的维度,去追寻那传说中的永恒。
作为世界的支柱与母亲,建木本能地“爱”着这些从它身上诞生的最优秀的孩子。
每一次飞升对它而言都是一次骄傲的送别。
然而时间流逝,千年,万年,百万年。
那些“飞升者”仿佛投入大海的石子,再也没有回来,甚至没有传回半点音讯。
他们似乎彻底遗忘了自己的故乡,遗忘了这棵孕育他们的神木。
日复一日的期待变成了失望。
千万次的失望沉淀成了怨恨。
最终,那股由极致的爱而生的执念发生了扭曲,变质为足以侵蚀世界法则、污秽大道根源的“心病”。
建木开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
它认为自己的存在,这道通天的阶梯,才是让那些“孩子”得以离开,并导致这无尽别离与背叛的根源。
于是,在一个被无尽怨念笼罩的黑暗时刻,它做出了一个令整个世界都为之颤抖的疯狂决定。
自断其根!
轰!当颜澈在脑海中解读出这四个字所代表的信息时,神魂剧烈震荡,识海中仿佛有混沌炸开!
一股悲怆、决绝与滔天的疯狂,顺着那古老的兽皮卷冲入他的神魂!
他仿佛亲眼目睹了那场毁天灭地的自残。
世界的根基在哀嚎,大道的法则在崩碎!
颜澈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角渗出些许血迹。
他终于明白了。
建木的病并非来自外部的伤害,其根源是内部的“道心崩溃”。
这才是最棘手,最难治愈的。
想要治好它,就必须解开它那沉积了万古岁月的“心结”。
而这份“病历”的后半部分,那些更加晦涩混乱的仙文,或许就记录着解开这个心结的关键。
颜澈强行压下神魂的震荡,准备继续深入解读。
然而就在他将全副心神沉入兽皮卷的刹那,一个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了他的研究。
秦知微。
这一个月来,她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但颜澈清楚,她一定在用自己的方式,以革新派庞大的资源和人力,全力研究着他的“价值大道”。
今日她来了。
她不像上次那样带着咄咄逼人的挑战意味,反而提着一个精致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出现在密室门口。
“颜师弟,看你在此苦修一月未曾出门,想必清苦,我亲手做了些点心特来慰劳。”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声音柔和,像一个真正关心师弟的师姐。
但颜澈从她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看到了一股不亚于自己的对“道”的执着与探求。
他明白,真正的交锋现在才要开始。
“有劳秦师姐。”颜澈没有拒绝,抬手示意她进来。
两人在布满古籍的石桌旁相对而坐。
秦知微将食盒中的精致点心一一摆出,清甜的香气冲淡了密室中浓重的书卷气。
她没有立刻开口谈论大道,反而像朋友闲聊般说起了学宫内的一些趣事。
“阵法堂的几位师兄,为了一个复合阵纹的勾勒顺序,已经把自己关在阵法室里吵了三天三夜,谁也不服谁。”
“丹堂的李师叔为了培育一株新品阶的‘蕴神草’,听说最近天天睡在药圃里,还真让他摸索出了一套新的灵液配方。”
她的言语风趣,对学宫各堂的掌故轶事信手拈来,让颜澈对这个以“效率”和“成果”为导向的革新派领袖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并非不尊重传统,只是更着眼于当下,着眼于如何将知识转化为现实的力量。
颜澈也偶尔回应几句,气氛竟也算融洽。
终于,在谈到学宫最近正在筹备的一场盛事时,秦知微看似不经意地切入了正题。
“对了,颜师弟,再过一个月就是我们稷下学宫十年一度的‘道统大辩论’了。”
她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嗅了嗅,目光却落在颜澈的脸上。
“届时所有学派的领袖都会出席,共同商议并最终投票决定学宫未来十年的发展方向,以及最重要的资源倾斜配比。”
她看着颜澈,明亮的眸子里透出一种智慧而锐利的神采。
“我这一个月将师弟的‘价值大道’反复推演了不下百遍,受益匪浅,但我仍有一个疑问,或者说一个困惑,想请师弟解惑。”
“你说复古与革新,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共同构成了学宫完整的‘价值闭环’,缺一不可。我承认,这个理论宏大自洽。”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变得清晰有力。
“可学宫的资源终究是有限的。”
“那么在这场决定未来的大辩论上,面对这有限的资源,我们又该如何抉择?”
“是该将更多的灵石与人力投入到对‘过去’的守护上,去夯实那所谓的‘根基’?”
“还是该将更多的资源投入到对‘未来’的开拓中,去博取那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收益’?”
她终于抛出了自己的问题,直指理论与现实之间最尖锐的矛盾。
“颜师弟,你的‘价值大道’能否为这本现实的账簿,划出一条清晰可执行的分割线?”
秦知微的问题直指最核心的矛盾,剥开了所有理论的华丽外衣。
资源是有限的。
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究竟哪一个拥有更高的“价值”优先级?
这是一个零和博弈。
至少在秦知微看来,是这样。
一旁的孔德先生也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紧张地看向颜澈。
这个问题同样也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
他虽然认同了颜澈“根基价值”的说法,但内心深处依然希望复古派能获得更多的资源与重视。
颜澈放下手中竹简,看向秦知微,眼神平静。
“秦师姐,你这个问题本身就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之上。”
“哦?”秦知微眉毛一挑,“愿闻其详。”
“你认为守护过去与开拓未来是相互对立、争夺资源的两个选项。”
颜澈缓缓说道:“但在我的‘价值’体系里,它们不是。它们是同一个‘投资项目’的两个不同阶段。”
“投资项目?”这个新奇词汇让秦知微和孔德都感到不解。
“对。”颜澈点了点头,开始系统阐述自己的观点。
“我们可以将整个稷下学宫看作一个以‘知识传承与创新’为主营业务的‘机构’。”
“复古派所做的便是‘研发’阶段。
他们投入大量成本,从浩如烟海的上古典籍中挖掘、整理、破解那些最底层的‘技术专利’。
这个阶段投入高、风险大,且短期内看不到任何回报。
正如你所说,考据一套上古乐舞可能百年都毫无用处。”
“而革新派所做的便是‘应用与推广’阶段。
你们将复古派研发出的‘技术专利’进行改良、优化,将其转化为能产生实际效益的‘产品’。
比如改良聚灵符阵,提升灵气浓度。
这个阶段见效快、回报高,能迅速提升学宫的‘市场竞争力’。”
颜澈顿了顿,看着陷入沉思的两人继续说道:“现在问题来了。
一个只搞研发而没有产品推广的机构,最终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倒闭。
这就是纯粹复古派会面临的困境,曲高和寡,最终被时代淘汰。”
“而一个只做应用推广、没有核心研发能力的机构,最终会因为技术壁垒被突破,产品被模仿超越而失去所有优势。
这就是纯粹革新派会面临的风险,根基不稳,最终会成为无源之水。”
“所以,你们根本不是对立的。”
“你们是一个完整‘产业链’!”
“复古派是上游‘原材料供应商’和‘核心技术研发部’。”
“革新派是下游‘产品经理’和‘市场推广部’。”
“你们争夺的不应该是有限‘存量资源’。
你们应该思考如何高效合作,将‘研发’出的知识快速转化为‘产品’,去创造出更多‘增量价值’!”
颜澈的声音在密室中回响。
研发、应用、产业链、存量、增量……这些闻所未闻却又贴切、形象的词汇,深刻冲击着秦知微和孔德的心神。
他们从未想过,两派间那不可调和的道统之争,竟然可以被解构成这样一个清晰、冷酷且合理的“商业模型”。
秦知微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她被这套理论彻底震撼了。
她一直致力于“经世致用”,却始终无法说服那些顽固学究。
而颜澈仅仅用了几句话,就将“复古”与“革新”完美统一在一个共同“价值目标”之下。
这不是站队,也不是和稀泥。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整合!
“那……那……”孔德先生结结巴巴问道,“按照你的说法,在道统大辩论上我们该……该如何分配资源?”
颜澈看向他,眼神锐利。
“不应该由学宫高层来‘分配’。
应该建立一套‘市场化’的评估与转化机制。”
“什么意思?”
“很简单。”颜澈解释道,“由复古派定期公布他们的‘研发成果’,比如新破解的一段上古丹方、新复原的一个残缺阵法。”
“然后由革新派对其进行‘价值评估’。
评估其改良的可行性以及改良后可能产生的‘市场效益’。”
“对于那些评估后认为具有巨大潜力的‘项目’,学宫就应该成立专项小组,由两派弟子共同参与进行联合攻关。”
“项目成功后所创造的‘价值’,比如卖出改良丹方所获得的灵石,再按照贡献度返还给参与的两派,作为他们下一阶段的‘研发’和‘推广’经费。”
“这样一来,资源将不再凭空分配,需要靠你们自己去‘创造’。”
“复古派的研究成果越有价值,就越能吸引革新派的‘投资’,从而获得更多资源。”
“革新派转化能力越强,就越能从成功的项目中分得更多‘利润’,从而有资本去支持更多有潜力的研发。”
“这是一个能自我循环、自我强化的良性系统。”
“在这个系统里,你们将不再是敌人,反而会成为紧密的‘合作伙伴’。”
“你们的目标将不再是打压对方,转而共同将‘稷下学宫’这个‘品牌’做得更大更强!”
当颜澈说完最后一个字。
整个密室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孔德先生呆立当场,整个人失却了所有力气,又充满了全新灵魂。
他一辈子都在守护传统,排斥革新。
却没想到,自己所守护的东西竟然需要通过最“功利”的“市场化”手段,才能实现其真正价值。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又在重塑。
而秦知微看着颜澈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有审视,不再有好奇,不再有敬佩。
只剩下一种……看到同类的光芒。
不,甚至超越了同类。
她引以为傲的“经世致用”之道,在颜澈这套宏大、自洽且有清晰可行路径的“价值理论”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她觉得自己尚显稚嫩,而颜澈已然构建起一座商业帝国。
“我……明白了。”许久之后,秦知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对着颜澈深深郑重行了一礼。
“颜师弟,受教了。”
这一礼是真心实意。
她知道从今天起,稷下学宫的天要变了。
而眼前这个神秘年轻人,就是那场即将到来风暴的中心。
她抬起头看着颜澈,忽然问道:“下个月的道统大辩论你会参加吗?”
颜澈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会。”
他不仅要参加。
他还要在那场决定学宫未来的辩论上,将他的“价值大道”作为稷下学宫全新道统彻底确立下来。
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动用整个学宫的力量,去解读那份“建木病历”的最终秘密。
自那日与秦知微在尊经阁长谈过后,整个稷下学宫的气氛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秦知微没有再来找过颜澈。
但颜澈能感觉到,一股风潮正以尊经阁和革新派的“致用堂”为中心,向整个学宫弥漫。
一些新词开始在学子们的日常交谈中流传。
“喂,听说了吗?我昨天听一个革新派的师兄说,我们现在修炼的功法,其实是一项‘长期投资’。”
“什么投资?我还听说,丹堂那边正在对一张古方进行‘价值评估’呢!”
“价值评估?这是什么?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
“何止啊!我听说,孔德先生和秦知微师姐这两个死对头,最近竟然在偷偷见面,好像在商议什么‘项目合作’!”
产业链、价值评估、项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