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陨星峡前路,元刑镇邪祟 (第1/3页)
南荒的风,从来都带着化不开的粗粝与冷意。
自青石镇西行三日,脚下的路早已从青石板铺就的镇口小道,变成了怪石嶙峋、荒草没膝的野岭荒道。连绵的苍黑色山峦如同蛰伏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山风卷着戈壁的沙砾与腐叶的腥气,刮过林梢时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亡魂的低泣。
陈妄一袭素色劲装,背负古朴剑匣,孤身行走在荒道之上。劲装的袖口与裤脚都做了束紧的处理,边角处还能看到细微的针脚——那是他离开青石镇前,镇里的大娘们连夜给他赶制的,针脚算不上多精致,却裹着青石镇百姓最质朴的谢意与牵挂。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踏出,都恰好落在荒道最坚实的石面上,身形如一道轻烟,看似不快,实则一步便跨出数丈之远,不过呼吸之间,便已掠过数十米的距离。三日里,他除了每日子夜寻一处隐蔽山洞打坐两个时辰,稳固金丹修为、打磨【断】之权能,其余时间几乎未曾停歇,一路向西,朝着陨星峡的方向疾驰。
金丹期的修为,早已让他摆脱了凡俗肉身的桎梏。
炼气期引气入体,不过是踏上修行之路的门槛,灵力散于四肢百骸,用一分便少一分;筑基期筑立道基,将散逸的灵力凝聚于丹田,形成循环,才算真正入了修行门径,可依旧脱不开“后天”的局限;而金丹期,却是将道基凝练成丹,化液态灵力为固态金丹,丹田之内的金丹如同不竭的灵力源泉,生生不息,流转不绝。
此刻陈妄的丹田之中,一枚通体莹白、边缘泛着淡淡金辉的金丹正缓缓旋转。金丹之上,刻着四道细密的玄奥纹路,正是他【断】之权能觉醒到第四层“断因果”的印记,每一次旋转,都有温润而霸道的灵力顺着经脉流转全身,滋养着他的肉身与神魂。
更重要的是,元初执刑人的本源之力,早已与这枚金丹彻底融合。这也是他的金丹与寻常金丹期修士截然不同的地方——寻常修士的金丹,多是灵力凝聚而成,最多掺杂自身的剑意与道心;而他的金丹核心,是天地初开便已存在的、执掌世间刑罚与秩序的执刑本源,对暗域的逆染之力,有着天生的、绝对的克制。
这三日里,陈妄除了赶路,做得最多的事,便是打磨自身的灵力,熟悉【断】之权能的运用。
黑瘴林一战,师父陈药老燃尽神魂,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执刑本源,他的修为从炼气四层一路飙升至金丹期,【断】之权能也直接突破到了第四层“断因果”。可这份力量来得太过迅猛,哪怕他守灵三日,也只是勉强稳住了金丹,不至于修为崩散,想要真正做到如臂使指、收放自如,还差得很远。
就像一个孩童突然握住了一把能开山裂石的神兵,能挥得动,却未必能精准地斩中目标,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自身。
“师父,您说,这【断】之权能,到底该怎么才算真正掌控?”
行至一处山巅,陈妄停下脚步,指尖抚过背后的断尘剑剑鞘,低声开口。山风卷起他的额发,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里面没有少年人的青涩,只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定。
剑鞘微凉,随着他的指尖抚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像是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下一秒,陈药老苍老而温和的声音,便顺着剑意,缓缓传入了他的识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沉稳有力。
“妄儿,你要记住,【断】之权能,从来都不是杀戮之能,而是断恶之能,是守护之能。”
“你之前在黑瘴林,能一剑斩断熊罴妖王体内的逆染本源,能一剑击碎暗域信标,不是因为你的修为有多高,而是因为你出剑的那一刻,心里想的是斩灭逆染,是守护青石镇的百姓,是完成为师的嘱托。你的道心稳,权能便稳;你的心正,剑意便正。”
陈药老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欣慰,也带着一丝郑重。
“元初执刑人,执掌的是天地间的至公至正之刑,不是随心所欲的杀戮。你要断的,从来都不是一条性命,而是性命背后的恶念,是逆染的根源,是祸乱世间的因果。这也是【断】之权能第四层‘断因果’的真谛——你斩的不是果,是因。逆染为因,祸乱为果;邪祟为因,民苦为果。你断了因,果自然便不会再发生。”
陈妄站在山巅,迎着呼啸的山风,静静听着师父的话,眸子渐渐亮了起来。
之前的三日里,他一直在反复琢磨“断因果”这三个字,可始终只能摸到一点皮毛,只知道这权能可以斩断逆染与宿主之间的联系,可以斩断修士的灵力流转,可以斩断攻击的轨迹。可直到此刻,师父的一席话,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那扇门。
原来,他一直都搞反了顺序。
他之前出手,都是先看到了“果”——比如逆染伤人,比如邪祟作乱,然后才出手斩断这个“果”,可这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而“断因果”的真谛,是从根源上,斩断那个滋生恶的“因”。
就像黑瘴林的熊罴妖王,若是只斩了妖王的肉身,逆染本源还在,用不了多久,便会找到新的宿主,继续作乱;而他那一剑,斩断的是逆染本源这个“因”,所以才彻底解决了黑瘴林的祸患。
“弟子明白了。”陈妄深吸一口气,对着断尘剑微微颔首,声音坚定,“师父,弟子定不会辜负您的嘱托,不会辱没元初执刑人的传承。”
断尘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像是在回应他的话,也像是在给他无声的鼓励。
陈妄抬眼望去,只见远方的天际线处,一道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横亘在那里,如同天地之间的一道天然屏障,哪怕隔着数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雄浑与险峻。
那里,就是陨星峡所在的陨星山脉。
陈药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多了几分凝重与沧桑:“那就是陨星山脉,陨星峡就在山脉的最中央,是南荒西境的咽喉要道,也是通往九天界下界宗门聚集地的必经之路。二十年前,断尘宗还在的时候,陨星峡就是我们断尘宗镇守南荒西境的第一道关口,也是我们抵御暗域入侵的第一道防线。”
“当年,我们断尘宗在陨星峡设了十二座镇邪塔,每一座塔都有宗门长老镇守,塔内刻着断尘宗的镇邪大阵,哪怕是高阶逆染,也闯不进来。可二十年前,暗域突袭,先是一夜之间,十二座镇邪塔全部被毁,镇守的长老无一人生还,陨星峡失守,暗域的大军长驱直入,直接包围了断尘宗的山门……”
说到这里,陈药老的声音顿住了,识海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悲痛与愧疚。哪怕过去了二十年,哪怕他已经燃尽了神魂,只剩下一缕残魂寄宿在剑中,这段往事,依旧是他心里无法愈合的伤疤。
陈妄的指尖微微收紧,握住了剑鞘,指节微微泛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剑中传来的那股悲伤与愤怒,那是师父藏了二十年的执念,也是他必须扛起来的责任。
“师父,您放心。”陈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弟子会去陨星峡,查清当年镇邪塔被毁的真相,会重建镇邪塔,会把暗域的爪牙,从陨星峡赶出去。断尘宗失去的,弟子会一样一样,全部拿回来。”
“好,好小子。”陈药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随即又恢复了郑重,“妄儿,你要记住,陨星峡不比青石镇,这里龙蛇混杂,鱼龙相间。不光有正道宗门的弟子、游历的散修,还有不少暗域的爪牙潜藏在其中,甚至有不少被逆染寄生的修士,伪装成正道人士,暗中作乱。”
“更重要的是,逆染之力诡异无比,不光能寄生妖兽、凡人与低阶修士,连金丹期、元婴期的高阶修士,都有可能被悄无声息地寄生。一旦被逆染侵蚀了神魂,就算是道心再坚定的修士,也会沦为暗域的傀儡,六亲不认,嗜杀成性。你如今虽是金丹期修为,又有执刑人本源护身,可也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弟子明白。”陈妄颔首,将师父的叮嘱牢牢记在心里。
他永远忘不了黑瘴林里,被逆染寄生的熊罴妖王有多凶戾,忘不了那些被逆染毒素侵蚀的猎户有多痛苦,更忘不了师父为了护他,为了守住断尘宗的传承,燃尽神魂的模样。
逆染不除,暗域不灭,这世间便永远不会有真正的安宁。他立下的“恶不除,剑不休;道不成,不还乡”的誓言,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歇脚不过半刻,陈妄正准备再次动身,丹田内的金丹却突然微微一震,一股极其熟悉的、令人作呕的腥腐气息,顺着风,飘进了他的鼻腔。
是逆染的气息!
陈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神识瞬间外放。
金丹期修士的神识,本就可以覆盖方圆十里之地,而陈妄的神识因为融合了元初执刑人的本源,更是比同阶修士强出一倍不止,方圆二十里内的一草一木,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神识铺开的瞬间,下方数十里外的山谷之中的景象,便清晰地映在了他的脑海里。
只见那处四面环山的山谷之中,一支约莫二十人的商队,正被七名浑身裹着黑色长袍、周身翻涌着浓郁逆染黑气的修士,死死围在了中央。商队的护卫已经倒下了近一半,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尸体,有护卫的,也有黑袍修士的,鲜血染红了山谷里的碎石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与逆染的腥腐气。
剩下的六名护卫,个个带伤,灵力早已枯竭,只能背靠着背,用手中的长刀结成一道简陋的防御阵,死死护着身后的三辆马车。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与绝望,握着长刀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可依旧没有一个人后退一步。
那七名黑袍修士,周身的逆染黑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脸上都带着诡异的黑色纹路,眼神浑浊而疯狂,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他们手中的兵刃上沾满了鲜血,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能侵蚀灵力的逆染黑气,打得那道简陋的防御阵摇摇欲坠,眼看就要彻底碎裂。
“哈哈哈,别挣扎了!”为首的那名身材高大的黑袍修士,发出一声沙哑的怪笑,声音像是砂纸摩擦过朽木,刺耳无比,“乖乖放下武器,被逆染大人同化,成为暗域的子民,是你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若是再负隅顽抗,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连全尸都留不下!”
“你们这些暗域的邪祟!”商队最前方,一名头发花白的中年汉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握着长刀的手青筋暴起,目眦欲裂,“我们是青石镇李家的商队,常年往返于青石镇与流云城之间,正道宗门的不少长老都与我们李家有交情!你们今日敢动我们,就不怕正道宗门追责,把你们这些邪祟全部斩尽杀绝吗?”
“正道宗门?”为首的黑袍修士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身后的六名黑袍修士也跟着怪笑起来,笑声里满是不屑与癫狂,“用不了多久,整个南荒都会被暗域覆盖,那些所谓的正道宗门,自身都难保了,还会管你们这些凡俗商队的死活?”
“实话告诉你吧,”为首的黑袍修士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逆染黑气翻涌,一股金丹初期的威压瞬间释放出来,压得那几名护卫脸色惨白,连连后退,“半个月后,暗域的大军就会踏平陨星峡,到时候,整个南荒西境,都会成为暗域的领地。你们今天就算是逃出去了,也活不了多久!”
“识相的,就把车上的陨星铁和所有灵晶、药材全部交出来,再把那个小崽子交出来,我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不然的话,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尝尝被逆染一点点啃噬神魂的滋味!”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黑色长刀猛地一挥,一道裹挟着浓郁逆染黑气的数丈长的刀芒,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劈在了商队的防御阵上。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山谷。
那道本就摇摇欲坠的防御阵,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一般,彻底碎裂开来。狂暴的逆染刀芒余势不减,狠狠撞在了那几名护卫的身上。
几名护卫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狠狠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之外的碎石地上,口中鲜血狂喷,身上的经脉被逆染黑气瞬间侵蚀,浑身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气息。
整个商队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碎。
“爷爷!”
马车里,传来一声少年人的惊呼,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从马车里冲了出来,扑到了那名头发花白的中年汉子身边,脸上满是泪水与恐惧,却依旧张开双臂,挡在了中年汉子的身前,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短刀,对着围上来的黑袍修士,浑身发抖却依旧硬撑着吼道:“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不客气了!”
“小石头,退回去!”中年汉子一把拉过少年,将他护在身后,眼中满是绝望,却依旧死死握着长刀,哪怕浑身是伤,哪怕灵力早已枯竭,也依旧不肯倒下。
他是李家商队的当家,李山,也是这支商队的主心骨。这次带着商队从青石镇出发,前往流云城,一是为了做买卖,二是为了送自己的孙子小石头去流云城的宗门拜师学艺。他走了一辈子南荒的商道,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凶险的局面。
他知道,今天他们怕是栽在这里了。可就算是死,他也要护住自己的孙子,护住李家最后的根。
“哟,还挺有骨气。”为首的黑袍修士嗤笑一声,眼中满是戏谑与残忍,“既然你这么护着这个小崽子,那我就先杀了他,再杀了你,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孙子死在面前,尝尝什么叫绝望。”
说着,他抬起手中的长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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