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甘父行动,西域暗影 (第3/3页)
手,悄悄摸向藏在腰后的短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驼铃声——又一支商队来了。头领瞪了他们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去招呼新来的商队。四人趁机牵着骆驼溜走,走出二里地,还能感觉到背后那道冰冷的目光。
“他们运的不是货。”赵破奴低声说,“是空车,但从鄯善来,车轮印却很深——车里肯定藏着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丝绸瓷器。”
四人记下这支商队的特征、人数、行进方向,继续向西。
***
七天后,鄯善城东北,孔雀河故道。
这里曾经是河流经过的绿洲,如今河水改道,只剩下一片干涸的河床和零星枯死的胡杨。河床北岸,有一片用土坯垒成的建筑群——围墙高两丈,墙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四角有瞭望塔,塔上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这就是韦家在西域最大的秘密货栈。
甘父等人趴在河床南岸的沙丘后,已经潜伏了整整一天。
太阳落山时,戈壁的温度骤降。白天能烤熟鸡蛋的沙地,此刻变得冰冷刺骨。风从北方刮来,带着塔克拉玛干沙漠特有的干燥气息,刮在脸上像刀割。甘父裹紧羊皮袄,眼睛死死盯着货栈的大门。
大门是厚重的木门,包着铁皮,门轴处有新鲜的油渍,说明经常开关。门两侧各站着四个守卫,穿着皮甲,手持长矛,腰佩环首刀。他们的站姿笔直,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那是军中训练出来的警惕。
更让甘父起疑的是瞭望塔。
塔上的人,每隔一刻钟就会举起一面铜镜,对着夕阳的方向晃动。铜镜反射的阳光,在远处的戈壁上闪烁——那是在发信号。
“他们在等什么。”苏毗·女罗趴在甘父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她手里握着一张短弓,弓弦已经上好,箭囊放在手边。
“等送货的。”甘父说。
夜幕彻底降临。
戈壁的夜空,星辰格外明亮,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洒满银粉的河流。月光清冷,照在货栈的土墙上,将围墙的阴影拉得很长。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远处偶尔传来野狼的嚎叫,悠长而凄凉。
子时前后,货栈的大门忽然开了。
不是全开,只开了一条缝。一个管事模样的人探出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灯笼的光昏黄,照出他半张脸——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他朝远处看了看,然后举起灯笼,在空中画了三个圈。
远处,戈壁深处,响起了驼铃声。
铃声由远及近,缓慢而规律。甘父眯起眼睛,看到一支驼队从黑暗中走来——大约二十头骆驼,每头骆驼驮着两个巨大的货包,货包用粗麻布覆盖,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
驼队走到货栈门前,停下。
管事提着灯笼上前,掀开一头骆驼的货包一角。灯笼的光照进去——甘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皮革。
但不是好皮子。皮子颜色发暗,表面粗糙,边缘处甚至能看到没有削干净的脂肪和肉膜。那是劣质生牛皮,鞣制工艺粗糙,硬邦邦的,根本做不了甲胄。
管事皱了皱眉,低声对赶驼人说:“怎么比上次的还差?”
赶驼人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子,操着关中口音:“关中大旱,皮子收不上来。这些还是从河东郡紧急调运的,能凑齐就不错了。”
“那粮食呢?”
“在后面那几头骆驼上。”
管事走到队伍中间,掀开另一头骆驼的货包。这次露出的是粮袋——麻布缝制的袋子,但袋口没有扎紧,露出里面的粟米。月光下,粟米的颜色发黄发暗,颗粒细小,中间还夹杂着黑色的霉点和沙砾。
“这米……”管事的脸色更难看了。
“陈米翻新。”赶驼人压低声音,“掺了三成新米,看不出来。反正运到军中,煮成粥,谁还一粒粒看?”
管事沉默片刻,挥挥手:“卸货吧。”
大门完全打开,驼队缓缓进入货栈。守卫们警惕地扫视四周,长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甘父等人趴在沙丘后,连呼吸都放轻了,身体紧贴地面,几乎与沙地融为一体。
他们看着最后一头骆驼进入货栈,大门缓缓合拢。
灯笼的光消失在门缝里,货栈重归黑暗。
只有瞭望塔上,那面铜镜偶尔反射月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甘父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五个人。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眼神都冰冷如铁。
“看到了?”甘父问。
“看到了。”阿史那·骨咄禄说,“劣质皮甲,霉变粮食。”
“还有那些守卫。”石勒补充,“不是商号护卫,是兵。我认得他们的站姿——那是北军八校的操典。”
甘父点头。
金章的判断没错。
韦家在西域囤积劣质军需,准备运往大宛前线。一旦这批“军需”送到贰师将军李广利军中,皮甲挡不住箭,粮食吃坏人,前线必然溃败。届时,朝中追查,韦家只需将一切推给“采购者”张骞——
博望侯,便是万劫不复。
“怎么办?”苏毗·女罗问。
甘父看着远处的货栈,围墙在月光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等。”他说,“等他们下一次出货。我们要知道,这批货什么时候走,走哪条路,多少人押运。”
“然后呢?”
甘父没有回答。
但他的右手,缓缓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刀是匈奴式的弯刀,刀鞘已经磨损得发亮,刀柄上缠着的牛皮绳,被汗水浸透,变成了深褐色。他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月光照在刀鞘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像狼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