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险中取证,叛徒踪迹 (第3/3页)
是铁证。韦家利用张骞当年呕心沥血踏勘出的商道,运输劣质军需,意图嫁祸张骞,同时贿赂沿途官员,腐蚀边关防务。一旦这批货真的送到李广利军中,引发事故,张骞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而韦家,不仅可以扳倒政敌,还能趁机掌控西域商路。
好毒的计算。
甘父将信折好,塞入怀中。又从账册里抽出记录“特别账”差价和打点明细的那两卷竹简,卷起来,用麻绳捆紧,也塞进怀里。这些东西,必须安全送回长安。
他看了一眼案几上的路线图,犹豫了一下,没有拿——图太大,不方便携带,而且他已经记住了路线。
该走了。
甘父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的手刚碰到门板,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还有说话声。
是胡衍的声音,带着不满:“……那批新到的箭镞也得赶紧处理,生锈的磨一磨,凑合着用。陈管事呢?还在屋里对账?”
另一个声音谄媚地说:“应该在,刚才灯还亮着。”
脚步声越来越近。
甘父的心跳骤然加速。
屋里没有藏身之处。炕底下是实心的夯土,陶罐太小,唯一的窗户开在背阴面,而且从里面闩死了,现在去开窗,一定会发出声音。
门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陈管事,开门!”胡衍的声音响起,伴随着敲门声。
甘父的目光迅速扫过屋顶。
屋顶是芦苇秆搭成的,不高,距离地面约一丈。他后退两步,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向上跃起!
双手抓住屋顶的横梁。
横梁是粗糙的胡杨木,表面有毛刺,扎进掌心。甘父咬牙忍住,腰腹用力,双腿向上蜷缩,整个人像一只壁虎,贴在了房梁上。
几乎就在同时,门被推开了。
胡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短打的伙计。胡衍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案几上昏死的陈管事,脸色顿时变了:“陈管事?你怎么——”
他快步走到案几前,伸手去推陈管事。
陈管事毫无反应。
胡衍的脸色从疑惑转为警惕。他的目光扫过案几,突然定住了——那摞账册的麻绳被解开了,最上面几卷不见了。那几封羊皮信,原本整齐地放在案几一角,现在少了一封。
“有人来过!”胡衍厉声道。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
甘父屏住呼吸,身体紧紧贴在房梁上,与阴影融为一体。他的心跳如擂鼓,但呼吸却控制得极缓极轻。房梁上的灰尘被他的动作带起,细小的颗粒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飘落。
一滴汗,从额头滑下,沿着鼻梁,滴向下方。
甘父猛地偏头。
汗珠擦着脸颊落下,无声地滴在下方案几的边缘,洇开一个深色的小点。
胡衍的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房梁上。他盯着那片阴影,眼睛眯了起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从门缝吹进来,吹动案几上的竹简,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油灯的火苗摇晃,将屋内的人影拉长又缩短。那个伙计紧张地站在门口,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
胡衍看了房梁足足五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去叫守卫!”胡衍对伙计说,“货栈进贼了,账册和信被偷了!立刻封锁所有出口,一只老鼠都不准放出去!”
“是!”伙计转身就跑。
胡衍又看了一眼昏死的陈管事,蹲下身,检查他的后颈。那里有一个细微的红点,是甘父手指击打留下的痕迹。胡衍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不是普通贼人能做到的。
他站起身,再次环视屋内。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墙角、炕底、甚至屋顶的芦苇缝隙都仔细扫过。最后,他的视线又回到了房梁上。
甘父的肌肉绷紧了。
如果胡衍让人搬梯子来检查房梁,他就只能硬闯了。怀里的证据比他的命重要,必须送出去。
胡衍盯着房梁,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上面的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下来吧,我们谈谈。你要钱,我可以给你。你要命,我也可以给你留一条。但账册和信,你不能带走。”
甘父一动不动。
胡衍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应,冷笑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甘父松了口气。
但就在胡衍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脚步,回头,朝房梁的方向说了一句:“甘父,是你吧?我知道你来了。十三年前在匈奴王庭,你就喜欢躲在房梁上偷听。这么多年,习惯还没改。”
甘父的心脏猛地一缩。
胡衍笑了,笑声里带着得意:“果然是你。张骞那条最忠心的狗,闻到味儿就追过来了。可惜啊,你来晚了。账册和信你已经拿到了吧?但你以为,你能带得出去吗?”
他拍了拍手。
门外,脚步声密集响起。至少十个人,将屋子团团围住。
胡衍站在门口,背对着月光,脸藏在阴影里,只有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甘父,下来吧。我们兄弟一场,我给你个痛快。否则,等守卫上来,把你乱刀砍死,那可就难看了。”
甘父握紧了怀中的竹简。
证据在怀里,沉甸甸的。
屋外是重重包围。
房梁之上,绝境之中。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右手摸向腰间的刀柄。
刀柄温热。